讓他翻完他就真翻完?
顧延朝罵了一聲,拿了件衣服準備摸黑上山去接他。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少年扛著鋤頭回來了。
雲忱累的渾身都是腫的,呼吸十分困難,垂著頭往回走,踉踉蹌蹌的,都沒看到顧延朝就站在自己家門口。
忽地,他肩上一輕,鋤頭被男人拿走了。
雲忱抬眸看清人,下意識地就想要道謝,人忽地一輕,被顧延朝扛了起來。
顧延朝的怒火點燃了黑夜。
他一手拎著鋤頭一手扛著雲忱,不由分說地進了雜物間。
顧延朝先是把鋤頭丟在架子上,然後順手就把雲忱扔在地上的一團紅布上。
顧延朝欺身過來,聲音冰冷:「你到底什麼意思?」
雲忱虛弱地咳了兩聲,看著顧延朝憤怒的臉,想起他今天對自己說的話,才軟化了些的心臟又冰封了起來,重新穿上了那副冷淡的外殼。
他說:「沒什麼意思。」
顧延朝把他往地上一摁,惡狠狠道:「賤貨,就該弄的你下不來床!」
話音落下,雲忱側臉被摁在紅布上,衣服讓人扯開了。
那紅布是條橫幅。
是許雲忱考上省狀元時,劉月圓特意找人做的。
這條橫幅曾是全村人炫耀的資本,在村頭當寶貝掛了快一年。
後來,雲忱被退回來,幾個小憤青因為代入感太強,覺得雲忱被退回來是丟了他們的臉,把橫幅扯下來踐踏,甚至恥辱一般扔進了豬圈裡,被雲忱偷偷撿回來藏在了這兒。
雲忱摔在那上面,側臉壓著紅底金字的橫幅。
他強忍著男人的怒火和身體的劇痛,手指輕輕滑過上頭的字,神情一陣恍惚。
自從回到村子,雲忱一直在勸自己。
不要去想命運的不公平。
活下去,想辦法活下去,不要去怨天尤人地去訴說自己的委屈……
可道理到底還是道理。他才十九歲,從雲端墜入谷底,怎麼可能不委屈?
這次扛著鋤頭上山,不過是壓抑了太久,決定向命運發起一次小小的抗爭。
誰知道,鋤頭還沒舉起來,命運就把他的武器絞的粉碎。
還給他送來了這樣的羞辱和警告……
雲忱抓著破碎不堪的橫幅,同樣破碎不堪的身體被推的搖搖晃晃。
恍惚間,雲忱看到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少年眉眼清雋,唇紅齒白,像是春日裡最和煦的那一縷陽光,笑容內斂卻自信。
那是他自己。
雲忱立刻想遮住自己的狼狽,可少年還是看見了,露出厭惡的表情,慢慢離他遠去。
雲忱的眼淚掉下來,手顫抖地朝前伸,最終也只是握住一片虛無:「別走,求你……」
最終,他的手無力垂落下來,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稻田。
地翻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