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丫頭!」李時珍對這素未謀面的少女竟有一種熟識之感,頗有前輩對待晚輩的欣慰,雖是面上責備,嘴角仍情不自禁牽起笑容,「過來,我教你如何針灸,你記著隔日便要來裕王府一次,我這幾日忙於收拾行囊不便前來,以後只能由你代勞。」
「李大夫這就要走了嗎?我還是第一次見您呢!」
李時珍頓覺這丫頭對自己是否太過留戀了一些,分明是第一回 見,那眼眸可憐巴巴的,如同那些捨不得自己走的病人。
「鄉里父老殷殷寫信盼我速歸,怎麼,還不許我回去了?」
清稚垂下腦袋:「先生故土之思甚切,小女怎好阻礙。只是為京城少了個當代張仲景而可惜。」
被誇做是張仲景,論哪個大夫都難免心中生喜,只是他心裡頭甜歸甜,面上猶然不動,口中否認道:「李某怎敢與祖師爺相比!你這丫頭,李某考考你,你可知這針應當下在哪些穴位?」
「內關、神門、唐寅、足三里、太沖、三陰交穴,小女說得可對?」
「倒還省得我提醒,看來平日裡書背得不錯,還有一樣,平日也可下耳針。」李時珍邊收拾藥箱,將一應用具放回原位,一面吩咐小童,「按著這姑娘的方子去開藥罷——」
言及此,他方才意識到連這位姑娘的名姓也不知,枉自攀談了那麼長的光景。
「你這丫頭喚甚麼名字?」他偏頭問。
「小女姓顧,名字叫個清稚。清水的清,稚嫩的稚。」
李時珍不禁細察她面容,果真應了她名字,清麗裡帶了點稚氣,平日裡舉止言談卻像是知世故的。
只是他似乎在哪兒聽過。
「李某印象中似乎有所耳聞……」冷風鑽過門縫撲他臉孔,頓悟,「日前談老夫人與我提過你,只是近來忙著回鄉事宜,一時忘了。」
他不由得再次將清稚打量了一番,這回帶了兩分欣賞:「是個有點學識的,不過做我徒弟怕是還不夠資格。」
清稚也不急,眼波一轉,靜等他後一句:「你來得著實不是時候,若是去年,李某尚可收你,只是如今李某不日即將離京,如何能教授你?」
「京城還有這麼多病人需要老師診治,老師您放心就這麼一走了之了嗎?」
「怎的這就叫上老師了?」李時珍揶揄。
清稚避而不答,反問他:「老師可知,學生為何未答出遠志那位藥?」
「你又有什麼主意了?」
清稚彎了彎眼角眉梢:「因為——但有遠志,何必當歸。」
「你這丫頭還會用典故!」李時珍哭笑不得,手指比了個三,「三個月,李某隻能留三個月,多了可就再不能了。」
第12章
雖說名師出高徒,但這高徒還沒做成,顧清稚已經在太醫院被繁重的課業壓彎了腰。
「你這基礎的醫理還未打紮實,平日裡怎麼看書的?」李時珍檢閱她交上去的作業,眉頭一皺,不留情面地斥責,「《黃帝內經》脈經前三章全文背誦,後日考你再不會,休怪為師不客氣!」
他拿過顧清稚案頭擱著的《黃帝內經》,隨手一翻,見上面小字密布,頓時睜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