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開吳蔚緊閉的嘴唇,把水慢慢地送進去……
一口,兩口,三口,直到碗中的水全部喝完。
刀鞘敲擊欄杆的聲音響起,獄卒提醒道:「時辰差不多了啊。」
繡娘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淚痕,默然起身,轉身出了牢房。
鐵鏈重新纏繞,落鎖,獄卒把繡娘送出了牢房,行至幽暗處,繡娘又從懷中掏出一錠一兩重的銀子,塞給了獄卒。
「差大哥,明日我還想過來一趟,您什麼時辰當差?」
獄卒咧嘴一笑,欣然接受了繡娘的「孝敬」,一天的功夫就賺了三兩銀子,不高興才怪。
「明日午後過來,午時交班,未時往後四個時辰我都當值,不過嘛……」獄卒拉長了聲音,掂了掂銀錠。
繡娘答道:「我明白的,差大哥放心,明日我想給蔚蔚兩床被子來,您看行嗎?」
獄卒想了想,送人來的時候上面並沒有交代什麼,那就按照普通的犯人對待……只要不是重犯和死囚,都是允許其家人送些必需品進來的。
「行,拿來吧。」
繡娘停下腳步,朝獄卒行了一禮:「那就多謝了。」
出了天牢,陽光刺痛的繡娘的眼睛,她抬手擋了一擋,頭也不回地疾步離去,朝著家的方向一刻不停。
回到家時,天已經快黑了,繡娘的鞋子也破了。
縣衙路遠,繡娘又從沒給自己做過厚底兒耐磨的鞋子,一雙薄底的繡花鞋,刺繡髒了,鞋底破了,腳底火辣辣的疼,繡娘卻一刻也不曾停,連背上包著的給吳蔚準備的白面饅頭和炒臘肉都想不起來吃一口,她天還未亮便背著包袱出門,一路疾行到縣衙,打聽到吳蔚被下了大獄,顧不得那地方自己該不該去,便奔了過去,之後又一路不停地從縣城走回家。
還好,繡娘帶了銀子,本來就是給吳蔚準備的,怕她在縣城裡吃不好,睡不好,一共帶了五兩,打聽消息用了二兩,打通獄卒用了三兩。
聽到開門的聲音,李大姐一家四口都來到了院裡,借著所剩不多的餘暉,李大姐看清了繡娘的臉,大叫一聲奔上前去,一把抱住繡娘,心疼地說道:「妹子,你這是咋了?快進屋!」轉頭吩咐三個女兒道:「去往爐子裡加點柴,把鍋里的飯菜熱一熱,端到東屋。」
繡娘一言不發,幾乎是癱軟到李大姐的懷裡,任憑對方把自己抱回屋裡,放到炕上,繡娘的身子一歪,靠到了旁邊的柜子上。
李大姐點燃炕桌上的油燈,徹底看清楚繡娘後,更是驚愕。
此時的繡娘簡直就和鬼一樣,髮絲凌亂,頭髮,臉頰,睫毛,鼻子上都是土,臉頰上還有兩道明顯的淚痕,沖開塵土形成兩條彎曲的道道,於嘴邊和著塵土成了泥,乾涸在那兒。
在李大姐的印象中,繡娘和吳蔚就像是一對兒年畫中的人物,一位安靜嫻雅,一位活潑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