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爾遲疑一下,也默默跪在他身側。
「拜!」
敖七雙手交疊,左手按在右手上,掌心向內,慢慢叩下,頭一直低到碰上手背才停下來,動作緩慢。
拜天地祖宗,是九拜中最重之禮。
阿米爾再一次猶豫,好似隔著團扇在觀摩敖七是怎麼拜下的,然後才依葫蘆畫瓢,稽首而拜。
「再稽首……」
「三稽首。」
如此反覆三次,再拜父母高堂。
最後,才是夫妻對拜。
禮儀不算繁瑣,但到夫妻對拜時,兩個人好似都有點耐心用盡,草草表示一下,便直起了腰杆。
「禮成!」
大婚之禮,莊重肅穆。
長者一聲長吆,敖七緩緩吐口氣。
這時有人將新娘子的手,交到他的手上。
敖七面無表情地握住,當著眾人的面,在鬨堂而響的歡笑聲里,牽著阿米爾往洞房走去。
新郎新娘吸引了堂上無數的目光,大家都在笑聲里感受喜悅……
只有敖七知道,自己不快樂。
就像空氣里瀰漫的香火味一樣,他整個人有一種遲暮的,鈍然的麻木。
不是太痛苦,也沒有太消沉……
鬼使神差,如邪魔的召喚,一點點收回,又一點點泛濫……
他有時候不能接受,過往美好竟會如此短暫……
他不該長大的。
少年敖七停留在了花溪村的陽光里,而他,是那個身上負著重擔的敖將軍,在逐漸成熟的認知里,迫使自己去做出痛苦但正確的選擇,慢慢割裂年少時那一份最純粹也最熱烈的單相思。
沒有歇斯底里的瘋狂,就那麼淡淡地遠去,如浸在一池冰水裡,死不了,也活不成……
「阿米爾……」
馮蘊聽到一聲低泣。
她側目,是一個穿著長袍外罩的婦人,頭上戴著一頂毛茸茸的氈帽,是從遙遠的黑背峽谷陪嫁來的。
馮蘊之前看過陪嫁人員名冊,猜她可能是阿米爾的奶娘。
方才大家祝賀新郎新娘的時候,她一直在笑。
此刻,大抵是忍不住了,淚如泉湧,哭得很是傷心……
兩個仆女模樣的人走上前,與她一樣紅著眼睛,說了幾句馮蘊聽不懂的方言,然後擦乾眼淚,跟著人群往洞房的方向流動。
馮蘊幽幽嘆息一聲。
裴獗問:「要去鬧洞房嗎?」
馮蘊抿一下嘴,「我不去了吧。」
裴獗嗯聲,「那入席吧。」
他伸出手來牽著馮蘊,穩穩的,十分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