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著春秋兩季的租子,每日奔忙,又要與那些刁民費口舌,多些辛苦錢又能怎麼?」
周瑞道:「已經拿了不少了,不然你女婿那個古董鋪子是怎麼開起來的?」
「我不管,我辛苦在賈家伺候這麼多年,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就為個外人把我攆出來,一點情面都不給我。我原想著老太太做壽,就該接我回去了,哪知連個消息也沒有。」
周瑞家的已經完全不是原先在賈府那個體面的模樣了,連頭油都沒抹,額頭一圈碎發亂糟糟的,顯得有點瘋狂。
「原就是她們該我的!再多拿半成!」
賈家的下人就不沒有不貪的,貪了才是自己人,不過就是貪多貪少的問題,周瑞管了這麼多年地租,也吃了不少好處,心早就大了,如今又被自家媳婦這麼一說,橫豎也不是自己主動的,他當下便點頭。
「去年京里都還乾旱呢,更何況別處?收成比不上天子腳下也是正常,再說也得多給佃戶留些糧食,免得人家說咱們榮國府太苛刻。」
周瑞家的笑了起來,「這才對。」
視線回到榮國府,因為天已經黑了的緣故,薛姨媽跟薛寶釵兩個一路走回去,很是費了些功夫。
「這一天下來,我腳都腫了。」薛姨媽嘆息道,她看著自己亭亭玉立的女兒,滿心都是憐惜,「我年紀大了,怎麼都行,就是苦了你。你哥哥不爭氣,還要聽林丫頭說一天的安國公如何如何。她如今的確是發跡了。」
「快別說這話了。」薛寶釵揮揮手,叫屋裡伺候的人出去,雖然屋裡的人都是她們薛家自己帶來的,但體己話也不是能叫她們聽的。
薛寶釵又往薛姨媽身邊湊了湊,母女兩個一人腳下泡著個熱水盆子,因為穿了一天的鞋,整日都不帶休息的,腳腫了不說,還都勒出印子了。
薛姨媽很是心疼,「我看老太太今兒也累了,你姨娘陪了一天,明兒必定也早起不了,你也多睡半個時辰,好生歇著。」
薛寶釵也道:「回頭給腳底下墊個東西,免得第二天還腫。」
母女兩個互相體恤兩句,話題不免又移到了她們最大的目標,賈寶玉身上。
「我今兒試了林丫頭好幾次,還叫史丫頭也去了。」薛寶釵若有所思道:「我看她的意思,對寶玉怕是還有情。寶玉最後還大張旗鼓追了出去,回來那樣子,肯定是又說了什麼。」
薛姨媽很是緊張,「原想著她這身份,如今該是看不上寶玉了,卻不曾想——」
她頓了頓,「不過寶玉……人長得的確是好,心腸也好,沒什麼脾氣,待下頭人也寬厚,也聽勸。」
當然這是明面上修飾過的說法,薛寶釵也明白她母親的隱藏意思:賈寶玉人傻耳根子軟,不分是非,還好糊弄。
「雖然只是個從五品小官的兒子,不過老太太喜歡他,將來好東西肯定都是留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