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歇以後,田婆子送了水進來讓陳五娘與陸彥生洗手淨面,一日之中,正午過後最熱,午歇總要出一臉薄汗。陳五娘伸了個懶腰,扯下面架上的兩塊棉帕浸濕,清涼的水帶走燥熱,讓人心神一震。
帶一朵繡花的棉帕是陳五娘的,另一塊純色的是陸彥生用,小娘子將棉帕擰好遞給他用,擦乾淨臉上的汗意後長吐了一口氣,午歇之後照例要看帳簿了。
他們在屋裡看總帳簿,周管事手下的人也沒有閒著,散出去打聽外面的事情,比如鋪子周圍的客流、交通及競爭對手,還同三教九流打聽各地的災情,各處消息皆要,多多益善。
對,這叫高瞻遠矚才能運籌帷幄,世道太亂,耳目靈通才能做出最準確的判斷。
陳五娘又增添了一點見識,陸彥生說的每條道里她都儘可能的記在心中,如果太深奧記不住就寫在紙上,小娘子一點點吸收這些東西,總覺得這些知識以後會有大用處。
帳簿上都是數字,枯燥程度比四書五經還高,陸彥生看了半本捏了捏眉心,側目發覺小娘子看的慢但津津有味,不覺莞爾,下一秒陳五娘感嘆道。
「這帳簿後面都是錢,好多的錢。」
敢情她喜歡的是錢啊,陸彥生福至心靈,或許一切的禮物都不如一顆銀錠來的妙。
……
不知不覺小半月過去,已至七月下旬。
這日二爺風風火火的從地里回來,二夫人早年病逝,二爺還有房姨太太,不過至今沒有扶正,見老爺回來了,姨太太趕緊從井裡拿出涼滋滋的羅漢果茶叫他喝了解暑氣。
二爺端著碗咕咚咚喝了個乾淨。
最近二爺住在田地邊的小房子裡,好幾日不曾回陸宅,姨太太有很多話要同他說,順勢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沒待她開口,二爺將空碗往桌上一撇,擦了擦額上的汗,「大哥在家嗎?」
大爺和二爺的院子隔得遠,不過姨太太和大夫人關係不錯,時常走動聊天兒做繡活,二爺不在家的時候,姨太太一天能去兩次。
「應該在,早上聽大夫人說大爺下午回。」
話音剛落,二爺霍然起身出門去了。
「唉。」姨太太遺憾地嘆口氣。
二爺著急去找大爺,說的還是商鋪的事情。和性子急躁說話粗聲大氣的二爺不一樣,大爺比較斯文儒雅,身材高瘦,二爺到的時候大爺正拿著魚食餵院子裡缸養的金魚。
這幾尾魚養了多年,胖乎乎的,正搖著尾巴在水中游曳。這種斯文人才喜歡的玩意兒二爺一點都不感興趣,知道二弟不喜歡,大爺便沒叫他欣賞,而是笑著說,「老二可是稀客,到屋裡坐,我讓你嫂子給你泡壺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