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小華忽然覺得, 他的眼睛靜寂得可怕,就像爐火早已熄滅,燃燒過的煤灰散散地堆在一塊兒,隨便用樹枝去扒拉,也翻檢不出一粒有溫度的灰塵。
這個人,似乎正在經歷著巨大的絕望。
許小華沒有拒絕,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她想,葉恆大概是遇到問題了,輕聲問道:「是遇到什麼事了嗎?不是你爸的話,那是考試不理想……」
她話還沒說完,就忽然聽啞著聲音道:「那個人在我家。」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在這嘈雜的混著人聲、車鈴聲、腳步聲、風聲的傍晚,許小華以為她聽錯了,微微蹙眉,問道:「什麼?」
「那個人在我家。」
他說的語意不明,但是許小華立即就反應過來,「那個人」指的是誰,渾身血液瞬間冰冷,顫聲問道:「現在嗎?」
「嗯!」
葉恆低著頭,低聲道:「他是我爸爸的朋友,攜禮上門拜訪,我爸奉為上賓。」葉恆說這句話的時候,一字一頓,似乎不含任何情緒,但是許小華知道,每一個字里都裹著一把冰刀,刺向的不是那個人,而是葉恆自己。
許小華咬牙道:「他怎麼有臉來?夜裡不會做噩夢嗎?」
葉恆輕聲道:「良心都交給惡魔的人,怎麼會做噩夢?」這些年,為這件事一直做噩夢的人是他。很多個黑漆漆的夜晚,他睡不著覺的時候,腦子裡就會不覺浮現那天的場景來,這是他一輩子的噩夢。
他知道媽媽不是病逝,而是抑鬱而終,而他的爸爸卻仍舊視這個人為至交,待如上賓。剛才進家門的瞬間,他一聽到都友棕的聲音,心裡就一陣翻湧。
奶奶問他怎麼了,他搖了搖頭,迫不及待地逃了出來,殘存的理性告訴他,他不能多待,必須離開,他怕他自己失控,衝到廚房裡拿刀砍了這個畜生。
他不能那樣做,媽媽是為了他,為了爸爸而犧牲的,他不能那樣做,他要好好地活著。
「小華,我沒有給我媽媽報仇。」那不是一巴掌甩在了他媽媽臉上,那是一把刀直接插向了他媽媽的胸口,要了他媽媽的命,他卻無能為力。
葉恆的眼淚瞬時衝出了眼眶,他低著頭,閉上了眼睛。
許小華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道:「可以舉報嗎?」
葉恆搖頭,「沒有證據,我媽媽也早就不在了。這件事就算說出來,影響的也只是我媽媽的身後名。」
許小華也知道是這麼個道理,忽而和葉恆道:「現在不行,不代表以後不行,葉恆你等兩年,總有他的時代落幕的時候,他可以以身份要挾你爸媽,你以後也可以給他貼大字報。」再過兩年,還有什麼比紅小兵更根正苗紅的身份嗎?
雖然她覺得這種方式不可取,但是對待惡魔,絲毫不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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