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喜悅還沒徹底釋放就忽地滯住。她和陳洛清挨得那樣緊,眼神可以那樣親密,以至於看見剛贏回自己身家之人的後頸上全是細密的薄汗,連髮根都在沁汗,悄悄流入領口縫隙里的溝壑。不僅是汗水,呼吸也不易令人察覺地沉重起來,望向祁休的眼神里還有極力壓制的倦意。
怎麼這麼累啊?!
盧瑛的歡欣鼓舞化成擔憂,揉進目光急切地向陳洛清投去。可惜陳洛清無暇回應。她正盯著對手,笑得叵測。
「祁姐,你緊張嗎?」
「什麼?」賭到此時,祁休開始心亂,早已沒有之前的笑容。
「你肉痛嗎?心驚嗎?」陳洛清笑意漸冷,聲音漸輕不讓周圍人聽真切:「兩三百兩對你來說只是九牛一毛,你怎麼會放在心上呢,怎麼會因此心驚膽戰呢?」
祁休眉目頓時冷厲,咬牙悄聲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利用別人的難處,哄騙,慫恿,設套,然後拉人進地獄。做這樣事的人,為什麼會在賭桌上還有好運呢?怎麼會沒有報應呢?應該是要有報應的吧?」
「你到底還要不要賭?還要不要贖人?該你的莊了。我不信你把把都能猜中。」
「沒錯,是我的莊,該我下注了。」
話音既落,陳洛清猛然朝天舉高右手,然後把整條手臂直直摔進注盤裡!
「這就是我下的注。這把,我們賭右臂。」
第六十六章
「知情!」
這一肘子下去,滿座皆驚,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第一個表示反對的竟是盧瑛。她雖沒賭過博,但在江湖上行走,賭桌上砍手砍腳的事都當故事聽說過的。既然今晚的事要從基本理智而言,那麼在她認知中的危險之地玲瓏賭莊,她對陳洛清的信賴和放任就是因為她基本理智的強制約束。如果從感情而言,她恨不得扛起陳洛清斷腿蹦著就跑,離這裡遠遠的。
賭錢就夠心驚肉跳了,還要賭手賭腳?!此刻,她的理智仍然相信陳洛清這麼做必有緣由,但是源自於心的急慮根本忍不住。
以手臂做賭,現賭現砍,這是賭到窮途末路的人才會做的瘋狂事情。盧瑛的反對完全可以理解,一點也不奇怪。奇怪的是陳洛清依舊盯著祁休,壓根沒有理她。她的幾聲焦愁很快就被圍觀的歡叫淹沒。
江湖規矩,落地生根。如果莊閒兩家真的賭上右臂,那麼只要最後骰盅打開,必有一個人要血濺當場。砍下右臂的血腥殘酷畫面頓時在每個人腦海中上演,刺激他們的眼球和心跳。叫好起鬨拍掌剎那爆發,恨不得架著祁休的手就往注盤裡放,好讓他們趕緊見證這一刀砍在誰的肩膀上。
特別是現在兩個人都鴻運當頭,用這樣的賭注來確定誰的運氣能更勝一籌,簡直合適到過分了!在場是個人都比陳洛清興奮情緒激動,更別說賭桌那頭的祁休。盤裡屬於她的賭資有那麼多,和你一個窮姑娘賭右臂,開什麼玩笑?!
祁休怒瞪陳洛清,嘴上還強笑著:「妹妹,好好玩,別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