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檸手臂放鬆了一點,但依舊如一個無法摧毀的鐐銬般把她鎖在自己身前。
木顏艱難地轉過身,安檸終於得以看清她此時的面容。
淚水沾濕了白皙的臉頰,銳利的眼眸染上瑰麗的紅,鴉羽般烏黑濃密的睫毛輕顫著,抖落下幾點晶瑩,薄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女人像朵被風雨打落的花,無法再保持自己的立於枝頭俯視眾生的高潔。
此刻的她跟安檸一樣,都是這芸芸眾生中為情所困的多情人。
面目可笑的布偶擋在兩人中間,布偶後傳來了女人顫抖哽咽的聲音,「送給你,寧寧,祝你十二歲生日快樂。」
這句話就像一貼良藥,堵住了安檸被突如其來的過去打得呼呼冒風的心口。
安檸嘴角勾起,接過布偶握在手心,「謝謝木姐姐,我很喜歡。」
可僅僅如此並不足以撫平她失去木顏的痛苦,彌補她過往數年的遺憾。
她終於清楚的知道之前說那句圓滿是安慰木顏也是安慰自己。
她一點也不圓滿,她的過去滿是遺憾。
如果她當時再堅定一點,或者她聰明敏感一點,是不是就能從女人冰冷的表情下窺見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如果木顏勇敢一點,相信她一點,是不是她們就不用分別這麼多年?
沒有答案,人無法知曉自己錯過的那條路上是怎樣的風光。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跟木顏在對彼此的妄念中兜兜轉轉,最後還是沒有錯過對方。
所以她來得及向木顏討一個補償。
那遺憾是木顏給予的,也只有木顏能補償。
她看著跟自己一樣默默流淚的女人,明明笑著,眼淚卻還在不停的滑落:「你這個禮物晚送了這麼多年,就沒有一點補償嗎?」
木顏看著眼前笑著流淚的女孩,她的面容依舊年輕可愛,眼中卻瘋長著痛苦與遺憾,再不復從前的清澈寧靜。
太陽失去了她的光輝,被一片混沌吞噬。
她越發清楚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有多麼不可饒恕。
以至於她不知道如何才能償還。
她在腦海中把自己擁有的一切挨個翻檢。
所有身外之物都被否決,因為在她沒有那些的時候,安檸依然愛她,愛到願意為她而死。
最後只剩下她自己。
從一無所有,到現在盛名加身,唯有女孩的愛意綿長,永不更改。
她踮起腳尖,送上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這是補償。」
安檸像個餓鬼一樣,舔舐著女人退去後唇上殘留的軟甜,定定地望著木顏,聲音低沉,「不夠。」
那被遺憾侵蝕的過去,這淺淺的一個吻怎能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