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很快就端来一碗乌漆嘛黑的药汤来,强行喂了下去。
庞昱原本挣扎的四肢登时软了下来,吼叫声也渐渐弱了......
庞太师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任他在纵横官场,呼风唤雨,在此刻也不过只是一个担忧儿子的父亲而已,此般爱子之情真挚至极。
但方思阮在一旁瞧着,心中却没有丝毫触动,她回想起当初在陈州看到的百姓惨状。那里如庞太师这样的父亲不知有多少。她亲眼看见一具被饿死的孩童尸体躺倒在街边,孩子母亲跪坐在旁,神情呆滞,早已无泪可流。
千千万万户人家经历着生死离别。
死亡,已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相比之下,庞昱此刻所受的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庞太师在旁陪了庞昱一会儿,亲自用帕子为他擦拭脸上汗珠后,吩咐小厮们好好照料庞昱之后才离开了。
白影一闪,方思阮跃入房内,指间点点星光闪过,待到达至庞昱床榻前时,原本厢房里侍候的小厮已横七竖八地躺倒了在地板上。她点了他们的睡穴,五个时辰后,他们才会苏醒。
方思阮极有耐心地等待他醒来。
她知道,光凭一贴安神药根本无法抑制得住这第八十一天时的疼痛。
不多时,庞昱忽然紧紧皱起眉,嘴里喃喃自语着,而后身体突然一颤,幽幽转醒。甫一睁开眼,就望见了一张日思夜想的娇靥,她此刻正含笑看着他。
“是你?”庞昱死死地盯着方思阮,眼角余光里是躺倒在地如死尸般没有知觉的小厮,深呼一口气,问道,“果然是你给我下的药......思阮,我待你这么好,你为何要这么害我?”
方思阮忍不住笑了:“你觉得你对我好?”说了这一句,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她意识到和他说话不过是浪费口舌。到了今天,他依旧是这样想的。
庞昱生平第一次低下了头,痛得额上青筋毕露,哀哀乞求道:“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不管是钱还是地位,我都能给你。只要你给我解药就好了......求求你......”
“好。”方思阮忽然开口答应了他。
庞昱睁大了眼睛,明亮充满了希冀。他中了生死符之后,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颤抖着向她伸出手。
青光一闪,一柄长剑刺入他的胸膛里。
庞昱脸上的痛色忽而消失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此刻的苍白是失去生机后的苍白。他一动不动地躺在柔软的锦缎上,血管里头的血液停止流动,逐渐冷却下来。
方思阮收剑入鞘,手腕一转,雪白如玉的指间登时显现出一朵鲜红的花来。她将红花放在了庞昱的枕边,庞昱阖着眼眸,平静而安详,嘴角微微上扬,宛若熟睡。他不会再痛了。
她没有告诉庞昱,他的生死其实掌握在他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