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你花的是父母的钱。」我从皮夹内拿出两枚百圆铜板,放在她面前。
她瞥了一眼,却并未伸手,反而问:「你担心老婆吗?」
我拉开易开拉环,正喝了一口,差点呛到:「你胡说些什么!」
「我是真心在问你呀!如何?」
「这问题很难回答。」
「不担心,但是很寂寞?」
「不会寂寞?又不是新婚。」
「不寂寞,却会心疼?」
「别乱讲话!」
「坦白回答呀!是不是?」
「你好像喝醉了,从哪里弄到酒的?对了,你浑身酒臭味。」我把鼻孔靠近惠子的脸,假装闻嗅。
但,她笑也不笑的凝视着我的眼眸。那认真的眼神令我神经麻痹,身体无法挪动。我们相互凝视着两、三分钟,不,或许只是两、三秒钟,但,两人之间的时间却仿佛静止了。
我不记得是惠子先闭上眼,抑或我先抱住她肩膀。反正,两人很自然的脸贴脸、四唇重叠。我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何情绪如此平静,而且还注意听着是否有人突然接近餐厅的声音。惠子也丝毫不紧张,证据是,她的嘴唇湿濡。
「这种时候,我大概需要道歉才行?」离开惠子的嘴唇后,我的手仍扶住她肩膀,说。
只穿运动衫的她,肩带外的肌肤在我手掌下似乎不停地沁出香汗。
「为何要道漱?」惠子未避开视线,「又不是坏事!」
「我不明白自己这样做的心情。」
「你是说并不喜欢我,却吻我?」
「不……」我结结巴巴。
「那又为什么?」
「总觉得破坏了道德戒律。」
「没有这回事!」惠子肯定的说,她依然凝视着我,「在这之前,我本来就不受道德戒律所束缚。」
「你真放得开!」
我缩回手,一口气将果汁喝光。不知觉间,喉咙干渴不已。
这时,走廊方面传来脚步声。是穿着拖鞋的脚步声,似乎有两个人以上。我们分开坐好,和餐厅门打开几乎刚好同时。
进来的是两个男人。
「原来是前岛老师!」高大的男人说。
他是田径队的指导老师竹井,另一位是村桥。村桥虽非运动社团的指导老师,却以监督的身份参加集训。
「杉田同学也在,看来是商量练习进度了,你们可真是全心投入。」竹井看着我摊开在面前的图表和笔记,说。
「你们正在巡逻?」我问。
两人相视一笑,回答:「可以这么说。」
然后,两人环视餐厅一圈,从刚刚进来的门出去了。
惠子注视着两人走出的门,良久,才回过脸来,笑着说:「气氛完全被破坏殆尽了。
「要回去睡觉?」
「嗯。」惠子颌首,站起身来。
我也整理桌上的东西。
在餐厅前分手时,惠子在我耳畔说:「下次再继续。」
「什么?」我望着她的脸。
但是,她只淡淡说一声:「老师,晚安」,就朝着相反方向离开了。
翌日练习时,我极力避免和惠子面对面。一方面是感到狼狈,另一方面则觉得有点难为情。然而,惠子对我的态度和前一天毫无两样。连报告出席和缺席人数时的语气也完全相同:「一年级的宫坂身体不舒服请假,其余全部到齐。」
「身体不舒服?那可不行,是否感冒了?」我问。
她露出合有深意的微笑,说:「女孩子若说身体不舒服,你就该了解是怎么回事了。
而且,直到今天,惠子从来提及那夜的事。最近,我不免开始想了:也许只是我自己在乎而已!她所说的「下次再继续」,根本只是开玩笑。
我眼前浮现惠子的脸庞,那是时而看起来聪明,时而予人媚惑印象的脸庞。我很想告诉自己:冷静些,别着迷了。
第四节
第四堂课结束,到了中午休息时间,我边看报纸边吃完妻子替我准备的饭盒后,开始喝咖啡。这时,教职员室的门开了,进来一位学生,是高原阳子。她迅速环视室内一圈,找到长谷的座位,立刻走过去。途中,视线和我交会,却无任何反应。
长谷一见到她,立即颦眉开始责备。他的座位只在我前面隔四张办公桌,所以能清除见到他的表情,也能听到片断内容。我装着继续看报纸,同时注视着阳子面无表情低着头的侧脸。长谷指责她在被停学后第一天上课还迟到,并要求她别再抽烟、好好读到毕业等等。但,长谷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教训,反倒像是在哀求。阳子仍旧不知是否听进耳中的毫无反应,甚至连头都没有点一下。注视着她的侧脸之间,我忽然发现一件事:她的头发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