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阆抹黑了脸,别一把柴刀,农户打扮,朝老郎中深深一礼:「老先生,我们夫妻是遭人谋害才沦落如此。昨日我来时天色已黑,并无人看见。只求老先生,将来无论何人问起,老先生都只说不曾见过我们夫妇。在下,先谢过老先生大恩!」
一个愣小子、一个病人,总不会去害人,老郎中早动了恻隐之心,点头应承。
秦阆留下一粒金锭,老郎中推让半晌,到底收了。
天空瓦蓝,尚未大亮,驴车吱呀,秦阆带了浅夕一路朝北去。
按一按怀中的玉佩,那是柔然义宁王在当时「百戏盛会」蹴鞠对战后赠送的。义宁王人爽直英武、性情豪迈,很对秦阆的胃口,是以这枚玉佩印信,秦阆一直佩在腰间。昨晚也正是无意间看见这枚玉佩,秦阆才想到了去处。
柔然国素有「药谷」之称,除了因其国土狭长如山谷,更因其盛产各类灵药,国中巫医药圣比比皆是。当年,慕容琰就亲赴柔然替端静公主求药。
秦阆瞧浅夕的样子,伤想要好全,绝非一日而就。倒不如听老郎中所言,先控制住病情,然后再访名医根治。
柔然国无疑是最好的去处!且有义宁王这枚玉佩为信,想办法出关也不是难事。
现在浅夕一身是伤,驴车缓慢,倒也正好。秦阆每到一地就寻医馆,给浅夕煎药熬药,所幸随身揣着几张银票,不需典当了那些个随身之物。两人改头换面,一路渐行渐远,也一直没人追来。
夜,寂冷深沉。
东都裕王府里,四处灯火通明,下人往来奔走。唯独昌华苑,寂静无声,烛光如豆。
如意、如心跪在榻前,如宁、如悦则带着一溜儿小丫头在廊外值夜,诸人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慕容琰仰卧榻上,脸色青白,额上虚汗。
冰冷的耘墨斋里没有浅夕的气息,梦里都是血影刀光。
「夕儿!」
骤然惊醒,慕容琰摇晃起身,踉跄着出门朝栖月阁走去,如意、如心跟在后头捧了大氅一路追:「王爷,蓉娘说过,您今冬不能再受寒,仔细会留下病根儿。」
寒症?病根儿…死了倒好,九泉之下是不是就可以寻到他的夕儿。
栖月阁里,灯火柔暖,窗棂上人影晃动。
慕容琰心中狂喜,奔上前去推门而入:「夕儿,是你回来了么?」
屋里绿芜泪痕阑干,兀自在软榻上整理浅夕素日的衣物,彩薇红肿着眼,拨了火鉴烧手炉。屋里都是熟悉的馨香,和让人软到心尖儿上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