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一天过去了,这个人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彩袖旋舞中,宫廷舞姬窅娘用余光偷偷瞥了这个军人一眼——真是的,这些军人只知道打仗,请他们欣赏歌舞就如对牛弹琴!窅娘一边舞着,一边在心里嗔怪.
乐师们应该也是疲倦了,歌吹的都有些有气无力.窅娘将足尖高高挑起,做了一个极难的回旋,稳稳落下——又是一曲接近尾声,跳了一天的舞,也有点累了,不由想趁机退下去休息一下.然而只是微微一分神,脚尖着地的瞬间便失了准头,只听到喀喇一声,脚腕一扭,她惊呼了一声跌了下去.
就在这个刹那,那个人睁开了眼睛,猛然拍了一下身边的长案——那一条沉重的紫檀木案几飞速滑出,嚓的一声,不偏不倚直飞过去,正正托住舞姬跌下的身形.
那个军人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眼睛合起,再不动声色.
"啪,啪."在那一刻,忽然听到有人鼓掌,"白帅果然好身手!"在午后的斜阳里,有两人从殿外缓步而来,峨冠博带——前面的是空桑的白帝,而紧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支水烟筒的老者,则是宰辅素问.他们两人穿过花丛扶疏的皇家园林,从议政的紫宸殿方向走来,踏入了光华殿.
座位上的那个军人终于睁开了眼睛,俯身一礼:"参见帝君.""免礼免礼."白帝却是笑呵呵的在主座上坐下,殷切垂讯,"朕事务繁忙,到现在才来见爱卿——不知道这段时间里这帮人可侍奉得合意?"白墨宸点头:"颇佳."
"哦,朕倒是忘了……爱卿平日看惯了殷仙子的绝世歌舞,这些估计也都入不了眼了.不过朕这里有个好东西,却是外头没有的."白帝拍了拍手,立刻有内侍鱼贯上前,将肩上扛的东西放下,列了一地——竟是十数坛美酒.白帝指着那些美酒,道,"这是大内密制的十年陈冷香酿,轻易不赐予外臣,今日得闲,特来与爱卿同饮."白墨宸的眼神微微一动,口中却道:"多谢帝君.""宰辅也来一起吧,"白帝大笑,拍了拍右手的座位.
三人坐下后,白墨宸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左手,手心那里那一块冰冷的金属硌痛了他的手掌.那是青铜错金的令符,被雕刻成一只猛虎的模样,虎符的脊上刻有铭文,只有合符之后方可通读.上面有十二个字:
"三军之符,右于帝君,左于白帅".
——每个字都只有一半.
这是军中调兵用的虎符.虎符在铸成后沿着脊背剖为两半,右半存于朝廷,左半发给统兵将帅.一旦帝君要更换统帅,或者调兵遣将之时,需要派使者持右半的虎符前去军队,和统率手中的左半虎符相命,两半勘合验真,指令才能生效.
如今这一块握在他手上的虎符,是用来调动西海上二十万大军用的.而另一枚,则在白帝的手里.
前日奉诏入宫时,他再度力承此刻不能从西海撤兵发动内战的种种理由后,白帝没有多说,只是对着他伸出了一只手,说了两个字:
"虎符."
那一瞬,他立刻明白了帝君的意思——帝君只给了他两条路:要么,听从安排从西海撤兵,拥兵入关,助其发动内战.要么,就要立刻交出手上的兵权!
他不做声地吸了一口气,低声:"帝君且容在下考虑一下."白帝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朕的耐心有限.到明天午时,给朕最后的回复."明日午时,已经足够了.
到那个时候,穆先生已经率人赶到了吧?
——然而,变生突然.约定的时间期限远远未到,白帝大驾又已经再度光临!难道帝君已经按捺不住,或者暗地里起了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