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克制。
捏着拳,咬着下唇,当听见司机说出墓园二字的时候,心脏还是不由自主的紧缩了一下。
小池的墓吗?
陆询买了两捧波斯菊,结账的时候,瞥见一捧郁金香,眸光微闪,挑了一枝。
出门的时候,天气骤变,忽然又开始下雪。
花店的老板娘一路送他到门口,见这天气“哎呦”了一声,慌忙去关窗:“最近这天气变的厉害,昨天天气预报还说放晴的。”
陆询怅然的往天空中看了一眼,眸中染上几分失意,转身上了车。
他淋了一点儿雪花,车内温度高,一上来雪花就化成了水珠。笑盈盈的把那枝郁金香递到林绵面前:“喏,送你的。觉得好看就买了。”
林绵还陷在情绪里,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小池,她一瞬的失聪,感觉天地间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陆询见她没接,扁扁唇,收回手。
一路沉默,只有雪花越来越大,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车子又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到达清山墓园。
林绵情绪几近崩溃,几乎在车子还未停稳的时候,就跳了下去。
鹅毛大雪瞬间落在她的发上、身上,她的眼泪这才肆无忌惮的流淌下来,全身冰冷。
陆询抱着那两捧波斯菊,撑了一把黑伞走到她身侧,为她遮挡住了雪花,见她通红着的眼,声音淡淡的说:“走吧。”
清山墓园离福利院也就十多分钟的路程。
小的时候,福利院里的孩子们都很恐惧,总觉得自己不努力表现,不被人收养,最后都会被送进清山墓园来。
死亡的恐惧自他们被送入福利院的那一刻,就如影随形。
小池说他不怕死。
如果他和姐姐之中有一个人要被领走,他希望姐姐是先被领走的那个。就算他去了清山,也是笑着去的。
林绵当时就觉得他说的话特别不吉利,叫他赶紧“呸呸呸”吐掉,小池照做后她又对着天空默念,说弟弟不懂事瞎说的,老天可千万不要当真呀。
可惜天不遂人意,一语成箴。
她泪如雨下,深吸一口气后,跟着陆询一起往前走。
每路过一排,心里都吊着一口气,看着那些陌生的镌刻在墓碑上的名字,喉头分外的堵。
终于,陆询带着她走近其中一排,走了几步后,缓缓的停下脚步。
黑色的墓碑上,刻着金色的陆池二字,下面印有小池的照片。少年人约莫十多岁,已然初显的分明轮廓,对着镜头笑着,左边脸颊上有一个不明显的小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