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房间她住了很多年。
墙面斑驳,地砖也布满了擦不干净的污垢,行李、杂物堆砌在天花板下的水泥隔层上,暗处啮齿动物发出可疑的声响。
这里对于她来说,能够称之为家吗?
家,明明是人人都应该有的东西,为什么偏偏自己没有?
她不懂。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或者曾经做错过什么。
她静静站在黑暗之中,轻声地询问。
上铺的姐姐没有动静,也许是睡着了。
她不想哭,可却还是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然后,她听到拖鞋走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下、一下,走路的人听上去十分平静,好像世上并没有什么事值得着急。
‘吱呀’一声,沉重的盖子被打开,在清脆的一二声试音之后,能抚慰人心的钢琴声,骤然响了起来。
那琴声,像一缕清泉,落进她的心,冲散她心中那些晦暗的、令她无法呼吸的浓雾。
这就是对她的回答。
她静静站在狭窄的房间内,鼻端是潮湿生霉的味道,空气浓稠,长年无法通风淤积的人味令人作呕。
可如一场噩梦一样的偶发事件所带来的心跳加速,在琴声中慢慢消失,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能听到别处的声音。
那是一个与她一般年纪的男孩,她私自称对方为D。
他钢琴弹得很好。
第一次他的声音出现时,讲话还带着稚气。
她也还很小。
后来两个人都长大了,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细,而对方奶里奶气的声音也渐渐往更醇厚的方向发展。
两个人除了可以听到对方说话,还听到对方的‘生活’——走路、吃饭、汽笛、风、一切。
不过除了一开始试图与对方说话之外,之后两人再没有过尝试。
因为双方使用的语言没有半点相似之处,无从沟通。何况自言自语总会令人侧目,引来麻烦。
于是两个人虽然渐渐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也习惯了不再与对方说话。
不久之后一曲终了。
黎多宝又听到了对方踢踢踏踏地回到床上的声音。
那肯定是很软的床,躺下时发出陷落在羽毛中的舒心声响,就仿佛睡在床上的人,会马上沉到一个美梦之中去。
她从来没有睡过软垫床。
能睡那样的床,一定非常的幸福。
不害怕突然被人揪起来拳打脚踢,也不怕有什么不好的事突然发生。
“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姐姐。”她突然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