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后方的行李箱敞开,前照灯和车内灯都已经熄灭,车厢里没有人。
他在休旅车的上空盘旋了一阵子,再度飞上夜空。
下方传来刺耳的声音,阻断了森林的气息。
沙,沙,沙。
这个声音犹如枪声般击中了他。
沙,沙,沙。
这是金属刀刃削下泥土的声音。
他像一只夜晚的猫,穿过树林,飞向声音的来源处。
那是森林中的一块空地,只有稀疏的几丛低矮灌木。
周围一片漆黑,甚至连手电筒的光线都没有。
黑暗当中,有两个男人的影子在默默地工作。
他们正用铲子铲起一旁的泥土,填回洞里。
地面上有一个棺材大小的长方形黑洞,泥土棺材中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的双手交叉在胸前,神经质的指尖、瘦削的白色肩膀和紧实的颈部肌肉——洞里的男人赤身裸体。
由于四周太暗,看不清男人的长相,但他的面目似乎相当清秀。
然而冷静的观察也仅到此为止。
他凝神注视,只见男人的嘴唇裂开翻起,断裂的门牙沾满血迹和泥土,朝着歪七扭八的方向。下巴也已经被捣烂,不复见原形。
这个男人已经死了——直觉这么告诉他。
雨点般的泥块撒在男人的脸上,毫不容情地覆盖住鼻子和嘴巴。
他在自己的脸颊上感觉到泥土冰冷的湿气,瞬间便理解了一切。
(那是我!我被人埋起来了!)
梦境奇特的逻辑只留下毫无凭据的确信,愉快的飞翔之梦顿时变形为无以言喻的梦魇。
“住手——!”
他大声喊,挥拳揍向两个男人,抬起原本难行的左脚猛踢。
然而两个男人都若无其事地继续挥动着铲子。
他在较高大的男人面前高喊:
“拜托,快住手!”
男人的脸庞占据了他整个视野。
在厚重的单眼皮后方,石炭碎屑般的瞳孔不带任何感情,肥大的鼻梁在中途微微向左弯,粗糙的脸颊像是用砂纸磨过,稍嫌过长而邋遢的平顶发型底下,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