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橙妈想起什么来,又笑着问:哎对了,之前欠你徐亦堂哥的钱,是不是他帮你还的?
程橙敏感地皱皱眉,没吭声,听见老妈又问:那让你还钱了吗?
程橙抿抿嘴唇,看了一眼老妈期盼的眼神儿,微微的摇了摇头。
程橙妈,土生土长的庄家户女儿,做了一辈子的凤凰梦,但最终也没飞上枝头,此刻看到程橙摇头,立刻眼中放光,一步上前揪住了程橙的胳膊:他没让你还?是不是说明他对你有意思!
程橙握着电视遥控器的手蓦地收紧,咬了咬嘴角停滞了片刻才又蚊子哼哼似的开口:妈你能不能不要再胡说八道了,刘哥不是那种人,他拿我当亲妹妹看的。
程橙妈嗤了一声:亲妹妹,也就你这种蠢丫头当真,以后他再有什么亲近的意思,你可不要抗拒,你要是傍上大明星了,全家都能跟着你沾光,你也不是那么没用了。
程橙的动作又是一顿,她妈的话宛如利刃,直直插进了自己的心头,叫她痛的动弹不得,忽的想起刘白来,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至亲的人,说出来的话,却比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还要伤人。
程橙妈显然是说惯了的,对程橙的态度也毫不在意,巡视了一眼房间,不知道是在观察程橙住的如何还是在观察屋子里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片刻后才又道:程橙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啊,怎么你爸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他说他很想你啊,本来打算跟我们一起过来的,但是工地上有事
妈,一直冷着一张脸的程伟却忽的往前迈了一步,终于发言,他语气很是不耐,带着居高临下的劲儿瞥了程橙一眼,你怎么这么墨迹啊,不是说一来就直接跟她开口的吗?
程伟的脚落下地上,铿锵有力,引得程橙低头看了一眼,正看到他簇新的皮鞋还泛着光,不知道价格几何。
她忽然想起她妈经常跟她说的家里没有钱来,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程橙妈冲程伟摆摆手:催催催,催什么啊,又赶着回去见你那个小狐狸精啊?
而后她又很快扭头冲程橙道:其实我们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弟弟这不要订婚了,你也
程橙讶异地轻呼:阿伟才多大就要订婚了。
程橙妈倒是少见的点点头,赞同程橙,而后又瞥了程伟一眼,露出程橙从未感受过得宠溺叹了口气:我说也是,但是你弟弟他就喜欢那个小狐狸精,你说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而且啊,那个小狐狸精的爹妈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张口就问你弟弟要二十万的聘礼,程橙你知道啊,咱家的情况,刚盖完房子,哪有钱啊
程橙想了想家里刚盖好的那栋三层小楼,甚至装的比村长家都气派,只是楼上楼下这么多间屋子,却没有给她留一间。
她有些勉强地笑笑:所以呢?
所以你这不是跟了个大明星嘛,肯定赚了不少吧,妈也不问你多要,十万你总有的吧?
程橙僵了一瞬,难以置信地问:多少?
程橙妈看到她的表情,立刻脸色不好起来:程橙啊,你弟弟定亲,又不是别人,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也该出点力吧?更何况咱们老程家,就指望阿伟续香火了,你说,还能指望你吗?
程橙的心里忽然轻飘飘的没什么着落。
这句话她已经听了无数遍了,完全可以倒背如流的程度,她一度以为家里的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只有弟弟才能救这个家,所以家里无论让她为弟弟做什么,她都会去做。
程橙张张口,却是哑然。
程橙妈见状,又伸出手,拍了拍程橙:咱们可是一家人,妈能坑你什么呢?
程橙不知道为什么,又再次想起了刘白,她不记得是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的,家是每个人的港湾和归宿,不论你在外受了什么样的伤害,家总会治愈你的。
如今程橙有点儿迷茫,到底哪里才是她的家。
此时被程橙想起的刘白,正坐在郑一墨的办公室里,跟他兴师问罪:为什么隔壁那栋房子写的是我的名?
郑一墨眨眨眼,露出了这段时间有史以来第一个有些羞涩的表情来:之前你老是想要搬走,我怕你搬的太远了,又怕你租的房子住着不舒服,就把隔壁买了,写你的名字,是想着你肯定舍不得空着它不住,这样我至少还能经常看看你。
郑一墨直直盯着刘白,说着说着,竟然有些动情起来,墨色的瞳里泛起一阵波澜,忽的伸手,一把将刘白揽进了怀里,脑袋埋在他的颈间:那栋房子以后也会留在那里,要是你哪天你还可以住过去
刘白愣了愣,他似乎从郑一墨惯用的,那种假装可怜巴巴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的怯懦和卑微,跟平时那个自信到甚至傲慢,还骚话连篇的郑一墨判若两人。
他看不到郑一墨的脸,心里却就是知道,郑一墨说的是认真的。
他的手指微动,最终抬起手臂,落在了郑一墨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这样我欠你的岂不是越来越多了?
郑一墨的脑袋离开刘白,又与他平视,眸色深深,半晌张口道:那你可以用一辈子还。
太酸了吧。
刘白差点倒牙,但是再回味一瞬,又尝出点儿甜来。
他耳朵尖儿迅速透出一丝粉红,刚想尝试着点头,就听到了敲门声。
刘白受了惊吓,火速从郑一墨身上起开,坐回了沙发上,假装无事发生。
郑一墨眼瞅着革命就要成功,也不知道是哪个特别没有眼力见儿的,瞬间脸色垮掉,暗暗发誓,要是还是齐璜,他立刻就散伙,反正已经到明年了。
然而进来的是陈囡囡,手里还举着平板电脑,一副辛勤工作的模样儿从门后探出个脑袋来:郑哥,荷尔蒙那边打电话来问,定好明天几点过去了吗?
然后她就看到了郑一墨杀死人的眼神儿,乖乖噤声,准备开溜。
刘白倒是突然开口叫住了她:囡囡,你不是陪程橙逛街去了吗?
陈囡囡又把脑袋探回来,露出演技浮夸的一脸惊讶:刘哥也在啊,程橙家里来人了,今天就取消了。
刘白皱皱眉:她家里来人了?是什么人?
陈囡囡歪头:她妈,还有一个应该是她弟弟吧。
她说着,脑袋里又想起那三个人见面时,并不亲热,甚至有些古怪的气氛,嘟囔:但是看起来程橙好像跟家里的关系不太好啊
刘白:他们没说来找程橙做什么吗?
陈囡囡笑笑: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啊。
*
程橙仍旧有些局促的站在客厅中央,打开的电视声此刻显得有些嘈杂,她已经忘掉一阵的习惯再次被唤醒。
她不住的揉捏着衣角,磕绊着开口:可,可是,妈十万,我没有那么多钱啊
程橙妈,这个叫刘丽的女人,在程伟出生之前,因为生出了程橙这个女儿,而连续受了婆家以及丈夫两三年的白眼儿与苛待,已经习惯将她生活中的所有不幸怪在程橙的头上。
此刻听到程橙的话,什么和颜悦色都没了,立刻变了脸色,质问道:没钱?十万你都没有?你这几年跟了这个明星跟了那个明星,你混出什么名堂来了!
刘丽嚷嚷着,伸手重重地在程橙肩上拧了一把:走,跟我回家去!早点嫁人!还能讨点钱给你弟弟下聘礼!快点儿!
程橙吃痛,眉头紧皱在一起,叫了一声,立刻摇头:我不回去,妈,我不跟你回去,我也不要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