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目光一同落在菲利普的腿上,原本只是轻微的先天不足,在这场混乱里从此成为终身的遗憾。
我前段时间联系的那个医生,你怎么想?路易突兀地提起题外话,给乔一个惊喜?
菲利普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他沉思片刻: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再说。
他总会有留下痕迹的地方,等搜集完证据
绅士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要罗宾留下代价的决心。
天气一天天转热,路易放弃了他长穿的驼绒大衣,而林轻扬蹲在庄园里,只穿了件轻薄的长袖。
而自选考的日子也随着时间一天天临近,庄园的氛围也同时一点点紧张起来,林轻扬三餐都开始在房间里解决,就为了能抓紧时间能多写一点。
紧张的神色逐渐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就连楼下除草的佣人都放弃了略有噪音的除草机,选择手持除草剂。
菲利普大概是全庄园最紧张的人了,就像每一个孩子要参加考试的家长,恨不得从头到尾都能保护的精细。
尤其还是一位拥有权利的大家长,禁止除路易以外所有人在经过林轻扬房门口发出声音,然后开始发愁要给小少爷补点什么东西好。
绅士自个儿在林轻扬门口滚着轮椅来回滚了几圈,就差滚成个轱辘,有些难过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
路易端着托盘从螺旋楼梯上来,见到菲利普也不意外,冲他示意手里的托盘:我给少爷送点东西吃,他中午只吃了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没胃口。
菲利普有些意外:没胃口?我见乔这两天心情也还不错,不至于到饭都吃不下吧。
林轻扬还真没有吃不下饭,一切都是路易的幻觉,见他盘子里剩下的残渣比昨天多两颗懒得叉起来的豌豆,就担忧地觉得是不是厨房的食物做的不好吃了,还是老厨子们的口味吃腻了。
菲利普和他的心情也差不离多少,昨天晚上小少爷难得的出了房间下楼吃饭,费兹捷勒先生不关注自己盘子里还剩多少东西,假装若无其事地往乔盘子里瞧。
瞧见盘子里空了,就用眼神示意路易赶紧给他家少爷喂点东西进去。
路易尽忠职守地站在自家少爷后头,盘子一空,就再次盛满。
最后当然剩了一大盘食物,小少爷打着嗝上了楼,一边度步消食一边疑惑是不是庄园面临破产,现在是他最后的晚餐;而楼下的绅士们对着餐盘长吁短叹,选择性忽略了林轻扬已经吃光一盘的前提。
太难了,他真是太难了。
看见路易端着托盘进来,林轻扬第一反应就是摸了摸肚子,然后猛然想起两个小时前他刚吃过一碟名义上称为下午茶的点心。
在房门即将关上的一瞬间,林轻扬眼尖地瞅见缝隙里一晃而过轮椅扶手的闪光,出声叫道:菲利普?
路易把托盘往实木桌子上一搁,发出清脆声响。
菲利普说他还有事情要做,就不来看你了。管家暗示菲利普已经焦急到发际线后退,他最近总在抱怨头发稀少的问题。
林轻扬捏着笔笑出声:的确是个急需关注的好问题。所以他有什么解决办法了吗?
生姜,大概?不过我更怀疑这是东方传来的巫术。
路易抽走林轻扬手里的笔,指了指托盘中放的满满当当的食物,好像厨子费尽心机,就为了能在一方托盘上头塞下更多的东西,原本造型精致可爱的可颂被挤成奇怪的菱形,红茶杯子半斜不斜,装饰精致的咸口肉糜点心上头放着尽可能多的点缀。
主食倒是十分新颖,是大洋另一头才会习惯的热狗面包,塞上汁水满满的肉肠,淋上洋葱碎,黄芥末酱,木鱼花和墨西哥辣椒,做出一道看着就很不地道的热狗。
林轻扬捧着这只热狗差点没笑出来,他实在没想到会有人能把热狗做成这个鬼样子,透着费兹庄园厨子本身的矜持和优雅,又不得不加入十分违和的元素。
面包被烤的松脆,林轻扬嘎吱嘎吱地嚼了两下,眯起眼睛有些模糊地说道:我有点没信心。
路易在他身边坐下,温柔地注视着他:为什么没信心?
林轻扬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神往旁边瞥去,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过了一会儿,他不得不喝口茶,吃的嗓子干。
这是一件很好理解的事?他说道,有些沮丧地盯住热狗上头一粒要掉不掉的青椒,我的基础不算很好,很多难的题目也根本做不出来,还需要路易给我讲才能明白。
感觉离需要的分数线,还有好远啊,可是剩下的时间真的也不多了,我想不明白我要怎么才能考进去。
路易轻松道:这不简单两栋楼?
林轻扬默默地捏起一块点心塞进他嘴里,用眼神控诉他不要讲一些异想天开的废话。
管家只好诚实回答:我的经验对少爷实在不够用,因为我毕竟不是靠自选考考进去的。
那?怎么进去的?
保送。
谢谢,先生。
但是就算我看来,少爷的基础也是足够的。
路易慢慢说着,点了点托盘上一粒小小的面包碎。
自选考的难度并不是很大,就算是有名的帝国理工,也只不过在原本的基础往上走了一点点而已,怎么变都离不开原先的范围,少爷做了那么多卷子,因为也有体会了。
他伸出手,看了林轻扬的卷子一眼,在他刚做完的最后一个大题上,写上批语。
做得好,男孩。
全对。
自选考到来的那天,天空正飘着细雨。
好像全世界的考试,都会来一场雨一般,路易撑着伞,伞的另一端是他的小少爷,正紧张地抓着他的袖子,嘴里细碎地念着些什么。
帝国理工宏伟的校门在人群下也显得有些不够看,十分拥挤,时不时会有做志愿工作的学生从里面走出来,请一批人进去按规定路线走。
林轻扬还在回顾昨天半夜他背诵的点,背了半天,猛一回神,发现路易的袖子已经被他抓的皱巴巴的,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来。
路易微微附下身,贴近了他的面庞,问道:少爷紧张吗?
咳。
是身后的菲利普在清嗓子,和老管家一起,绅士二人组往这里投来死亡凝视。
林轻扬背对着他们,半点也看不见,有些诚实地点头:是有一点点紧张,不过我觉得还好。
紧张说不定可以转换成动力,没问题。路易轻松道,想不出题目了,就想想庄园有的是钱,大不了,两栋楼,你懂得。
林轻扬被他逗笑了:那不行,回头同学就能给我起两栋楼先生的外号。
总之,好好考试?
威弗列德先生梳了梳林轻扬的黑发,这时铃声响起,这一批次的考生开始在引导志愿者的带领下去往考场,人群如潮水般逐渐涌入校园,林轻扬捏了捏指尖,想起很久之前自己许的心愿。
他认真地扬起脸,说道:威弗列德先生,等我考上帝国理工,就送你一个礼物。
他说话时格外认真,每一个词都能说得清清楚楚,就好像再做最重要的题目,一点也不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