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间里,裴昀还在换衣服。谢意走到门口,却止步不前。半响过去,裴昀系好最后一颗纽扣,出来正好迎上他,挑眉疑惑:谢先生?宴会结束了?
他余光扫到墙上钟表,似乎才九点多。
谢意神情捉摸不定,深深看他一眼: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裴昀略觉好笑,谢意把一群客人丢在外面,就是为了问这个?
他摇摇头无奈解释道: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颜料是稀释的,酒精本来就可以用来洗掉颜料。至于下面的白色底,那是我特意隔了一层防水
用防水颜料在原本的墨迹上覆盖,再小心以稀释过的颜料涂抹出新的花纹图案裴昀这样做,也是以防万一。他与谢意料想到会有人借题发挥,所以不得不多一手准备。幸好,阿图罗被惊住了,距离又远,没有要求进一步详细检查。否则的话,就会看出那白色的不是布料,而是另一层颜料。
所以,他解决了之后就马上回来换下衣服。
但谢意打断他的话,语气有一丝古怪:不,我不是问这个。
裴昀与原来的那个他,相差太大了他想知道,一个人怎么可能、怎么会、怎么能一下子变化这么大?变得让他完全不敢相信、变得让他目眩神迷、变得让他心情激荡、变得让他
谢意忽然强迫自己中止脑海中的思绪。
裴昀一时摸不着头脑,见他不语,自己试探开口:谢先生?
谢意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没什么。
两个人陷入沉默,屋内气氛古怪。老管家忽然敲门进来,低声在谢意耳边快速说了什么。
谢意周身陡然绷紧,脸色黑沉,声音冷冽如寒冬腊月:你确定是她?
老管家表情也不太好看,一瞬间似乎苍老许多:我也真没想到会是她
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老管家离开了。裴昀自里屋走出来,看到谢意还站在原地。
他似乎心情极坏,面无表情垂眸不语。裴昀走到他面前,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楼下的宴会觥筹交错、纸醉金迷,无数人趋之若鹜。而楼上的谢意,明明是宴会的主人,是享尽无尽荣华的天之骄子,却在这一刻流露出属于凡人的脆弱。
这一刹那谢意不是极致完美的小说男主角,更像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普通人。
裴昀站在他面前,不知为何心中一软,他轻声开口:谢先生?
良久,谢意淡淡道:弄脏衣服的人,是华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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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中提到的什么颜料酒精的,都是作者杜撰!不符合实际哒!作者也没学过油画啥的,瞎写!
以及
很久很久以后
宋老爷子:谢家老大啊,那天你为啥欺负我一个老人家?是啥机密就不告诉我?
谢意:=.=不说是我媳妇吗?我媳妇的优点,我一个人闷着乐就行了。
第14章
华姐?
裴昀略一回想,便想起来华姐的身份。
她是谢家的老佣人,除了老管家之外在谢家做事时间最长的一个。而且她还有另外一层重要身份。她曾经照顾过谢意的母亲,当初那位谢太太。
原著中详细提到过谢意的身世
谢意的母亲是顾家的千金小姐,与谢家联姻后生下谢意。本来这只是一桩普普通通的无爱婚姻,却耐不住谢父是个作天作地的奇葩。
谢父年轻时候就甚为痛恨自己的原生家庭,这与谢老爷子是个严厉古板的人是分不开的。谢父的叛逆期一直延续到四五十岁,连带着怨恨联姻而来的谢母、以及自己的亲生儿子谢意。
谢母原本身体不好,遇到这种丈夫后更是每况愈下,生下谢意后缠绵病榻,不久就香消玉殒。而在谢意被接到谢老爷子身边抚养之前,都是由这位华姐照顾的。
可以说,这是谢意心目中,相当重要的存在。
宴会还未结束,谢意不好处置。只吩咐老管家盯着些,明天再行处理。
裴昀默然半响,谢意自己转身去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落地窗前他的身影孤单而寂寥。裴昀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狠厉威胁,竟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他斟酌开口道:华姐这么做,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谢意沉默着又倒了一杯酒,片刻后神情漠然:她在谢家工作二十多年,无论什么原因,做了就是做了。我会让她离开。
裴昀无法反驳。一个在谢家做事这么多年人,不可能不知道这次宴会的重要性。他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华姐会不会有苦衷?
谢意忽然直视着他的眼睛,双眸里似有千言万语:如果你知道,华姐所谓的苦衷就是想赶走你,你还会为她说话吗?
裴昀怔了下,想了一想才道:会但我不是为了华姐。我是为了你。
谢意身体轻轻一颤,眉宇间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心上涌过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流。
裴昀见他不出声,以为他没明白,淡淡解释道:华姐在谢家这么多年,又照顾过你,毕竟劳苦功高。一时糊涂做了这样的事,也是本着为你好的出发点老人家的心思,总不算坏。
她想赶我走,也本来情有可原。毕竟我之前裴昀知道都是原主的锅,便含糊带过,略有尴尬道:我之前做的那些事,大家看不惯,都是正常的。如今幸好也没出什么乱子她不是年纪大了吗?不如让她早点退休,颐养天年去吧。
裴昀说这番话,并不是圣母,而是真心实意为了谢意。
谢意的童年几乎没有感受过父母亲情,长大之后谢愿与谢念念等都对他不亲近。谢意高处不胜寒,难得有人在他心中留下印记,也难得有人曾给过他几分温暖。华姐做的事确实恶劣,但好在最后转危为安,没有出乱子。
他固然可以报复华姐,怂恿谢意狠狠出气。但待得此事过去了,风平浪静,谢意可能会觉得下手太狠,同时郁郁于华姐的背叛,心上多上一道难以痊愈的疤痕。倒不如明着劝他放下。再说了,只是一个佣人罢了,经过这件事,本来也不可能再留下来了。
裴昀听谢意提起从前背叛的佣人,便知道他一直拿别人的错误在惩罚自己,不肯宽慰。他此时这样做,也有变相暗示提点的意思。
其实谢意很快便明白了。他注视着裴昀清秀白净的面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从来没了解过眼前的人。之前他是处心积虑主动和自己假结婚的学弟,现在是展现出截然相反一面的艺术新秀而他不得不承认的是,现在的裴昀像个星光璀璨、卓然不群的发光体,如钻石般熠熠生辉,每一面都极致吸引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