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若兰双手接过王御医递过来的药方,小心翼翼地捧着,仿佛手上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价值连城的珍宝似的。
谷若兰:这得多少银子啊?
王御医:银子?说着指着上面的一味药昙花瓣反问道:这是银子能买到的?
谷若兰咽了咽口水,摇了摇头。
昙花一现,十年积累不过一瞬岂是金银可以衡量的?
王御医又解释道:不过所有用在他身上的药材走的都是陛下的私库,未取国库一分一毫,你出去之后可不准乱说话。
谷若兰:知道了。
齐颜服下药以后,过了两个时辰温度降下来一点,夜里南宫静女又来了一次。
谷若兰没想到陛下这么快就去而复返,南宫静女进来后先是向王御医询问了齐颜的病情,然后到寝殿少坐片刻,来到外间问谷若兰:火蟾蜍可能出现的地方,标注出来了吗?
谷若兰点了点头,将一张纸递给南宫静女:一共筛选了十几处,距离京城最近的也有几百里。
南宫静女将纸收起,转身离去。
齐颜的病情稍稍稳定后,王御医留下了几张方子和一名药童,带着御医们离开了。
接下来的三天,南宫静女每日午时一过都会准时出现在齐颜的床边,一待就是一个时辰,然后离去。
偶尔夜里也会来一次,但这次不会待的太久,简单向谷若兰询问几句就会离开,明明可以让内侍来做的事情,南宫静女却从不假旁人之手。
到了第三天的晚上,谷若兰高兴地对南宫静女说:陛下,草民觉得她明日应该就会醒过来了,不过要想让她彻底好起来,还得根治她体内的水症才行。
南宫静女的身体一僵,淡淡回道: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朕想单独待一会儿。
谷若兰退了出去,齐颜的寝殿内只剩下二人。
南宫静女摩挲着着齐颜的手,那是一只骨感十足,血管根根分明的手
南宫静女将齐颜的手掌翻过来,捧着它贴到了自己的脸上,就像齐颜在抚摸着她的脸颊一样的姿势。
一滴清泪,无声地溢出眼眶,划过清瘦的脸庞,最后隐在齐颜的指尖。
南宫静女一只手按着齐颜的手背让它不会滑下,另一只手用同样的姿势摸上了齐颜的脸庞,拇指缓缓滑动。
南宫静女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若我不是渭国的公主,你也不是泾国的王子,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南宫静女:可若非如此你我还会相逢吗?
贝齿划过下唇,留下两道白印:你因国仇家恨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一晃近十载。你用十数载光阴你释怀了你的仇,可我呢?你为何对我如此残忍?连一点时间都不肯给我?我甘愿背负不忠不孝的罪名放你离开你为何要回来?
南宫静女:齐颜阿古拉,你知道么?我不想让你死啊,我想让你活着即便你是我的杀父仇人,我甚至已经做好了死后不入帝陵的准备,抱着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的打算,才会下旨让他们送你离开你为何,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南宫静女:你究竟要我如何是好?你可不可以别这么残忍的对我,看在我们往昔点滴的份上,不要死在我的手上?南宫蓁蓁是不能求人的,但南宫静女求求你,别死
南宫静女伏在齐颜的床边哭了,哭了好一阵才齐颜,操着浓厚的鼻音说道:我嫁给你就快十年了,从最开始我就不是你的对手,你才智卓绝,算无遗策,我就像个傻瓜一样痴痴地追赶着你的脚步,拼命努力希望能与你比肩,你却总是能快我一步,就连这次也是。我知道你是回来送死的,你报了仇,安置了小蝶,心中再无挂牵,你不想欠我什么,所以把命还给我,对不对?
南宫静女绵绵地锤了齐颜一拳:那我呢?你算无遗策,为何偏偏漏了我,你若死在我的手上,让我往后余生如何渡过?
南宫静女:你就这么狠的心?我宁愿你我死生不复相见,只要我知道你还在某个地方平安的活着,便能支撑我走下去,你明白么?
夜深了,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宫禁将至,您该回宫了。
南宫静女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平复了情绪:知道了。
南宫静女起身,为齐颜拉了拉被子,又理了理额间的碎发,指尖情不自禁地勾勒过齐颜眉间的轮廓:明日起,我就不再来了。
南宫静女来到外间,看到谷若兰正在打瞌睡,虽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唤醒了她,谷若兰揉着惺忪谁眼:唔,怎么了?
看清是南宫静女后,一下子清醒了,站起来:陛下!
南宫静女别开眼,不愿让旁人看到自己的丑态: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没待谷若兰明白过来,南宫静女已经转身离去。
谷若兰追到门边,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南宫静女足下一顿,淡淡道:这是圣旨。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到冷宫里,齐颜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守在床边的谷若兰神情一阵,惊喜地说道:你醒啦?!
齐颜朦胧了片刻,将目光从谷若兰的脸上挪开,向周遭看去
经历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之后,谷若兰的心境变化了许多,她看到了南宫静女对齐颜的重视,而眼前这人虽然从不说什么,却把一切都刻在了心里,不时会在某些固执的行为或者眼神中流露出来。
比如齐颜此时的目光,明显是在寻觅某人的身影。还有她之前每日午时固执地守在窗边,而女帝陛下这几天也都是在那个时间来到冷宫的。
齐颜明明每日等的,盼的,期待的,都是女帝陛下
可是
一个不说,一个瞒着。
眼前这人明明是女子啊,虽然有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庞,却是货真价实的女子啊。
两个女子
齐颜没看到梦中的那个身影,难掩失落,她又有些不死心,或者说是不敢相信,她不信南宫静女从上次过后就真的没有再来过了
齐颜:我睡了多久?
齐颜和自己说话了?谷若兰又是一阵惊喜,如实回道:你病了,水症复发持续发热,整整睡了三天三夜。
齐颜:有人来过吗?
明明想知道的就是女帝陛下是否来过,却遮掩着不肯说这份倔强和卑微又让谷若兰阵阵复杂。
谷若兰:我到门口叫了侍卫请来了御医。
齐颜沉默了须臾,迟疑道:还有么?
谷若兰:没有了。
话音落,谷若兰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读到了一丝错愕,而后就是一股似曾相识的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