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澜英虽与师朗同朝为官,可徐澜英品阶还低,师朗是正二品,而他还在四品上打转,往日也并无交情,还当真不知如何迈进师家的门。
可他还有些聪明,思忖得会夹起一卷书画来,知道师大人平生最爱品鉴古画,抱着画卷出了门,一个人往师家门前去,到了师家着人禀报,只道新得古画一卷,想请师大人品鉴,看看是真是假。
师朗才刚到家,飞霜殿中事已有耳闻,正在屋中踱步,哪里还人闲心欣赏画作,何况又是徐家的人,才挥了手说不见。
徐澜英却不肯走,让家丁再去禀报:“这画实在难得,我是借来一观,明日便要还回去,画得鹿与马,听闻师大人最善品鉴,还请一定掌眼。”
家丁收了他一串铜钱,这才又进去禀报,把他说的话学了一回,师朗不胜其烦,正要挥手,又顿住了:“画得什么?”不等家丁回答,又接连摆手:“赶紧叫他进来。”
家丁不明所以,师朗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这是个最浅的画面谜,是小儿用来猜灯谜用的,说的是前朝掌故,情急之下徐澜英也想不到旁的,他将画卷呈给师朗,自己在偏厅等待,师朗铺开卷轴便在卷底看见了那封信。
师家与卫家同气连枝,便不是姻亲,师朗也要出面,他坐在案前看着那幅古画枯坐,一盏茶自热到凉,这才提起笔来,写下奏章,预备明日带着奏折进宫面圣。
卫善不紧不慢回了落霞阁,外请师朗为援,对内便让小唐将秦昱并非亲生的传言散布出去,以流言来抵消流言。
她一步一步走在雕花石砖上,心口直似擂响了战鼓,一声声跳得有力,只等正元帝将秦昭是肃王亲生子的传言放出去,紧接着就会传出秦昱是杨妃与杨云越私通生下的奸生子。
这张牌子在这个时候推了出去,秦昭是前朝皇子已经足够耸动,秦昱是奸生子的这个流言就更是骇人听闻,这样的跟风乱传,谁也不会当真。
趁势搅混这一池水,秦昱手里有云珠当佐证,卫善的手里还有采菱歌女,小顺子这事办的早已经轻车熟路,只消等流言起来,天桥底下说书的,街市口卖菜的,便会口口相传。
卫善缓缓行在宫道上,行过湖边时,站在湖前看向池中荷叶,荷花早已经过了花时,荷叶却依旧浮出水面,碧色浑圆,身后宫人来来回回,见到卫善虽不敢当面私语,却都互换眼色,王大监的死实在是太监宫人们心中的一道炸雷。
正元帝顽疾反复,时好时坏,拿人撒气也是常事,只不曾想到会撒在王忠的身上,王忠才刚抬出飞霜殿,就已经气绝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