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迪连拉带哄:也就普通人一个,再说人家都走了,真想看,改天你来我们公司看个饱好啦。
洛伊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起动车子退了出去。
其实他不是不想送她,而是陆安迪下车实在太快,走得也实在太快,好像他见不得人似的。
这样被人嫌弃的机会,还真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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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璧珺在等人。
在被标榜为高尚小区的星河湾高层住宅里,她对着一桌自己亲手下厨操刀的精致菜肴,开了一瓶红酒,斟满两个酒杯。
今天是她的生日,傅蕴成本该早就在这里的,但直到十一点,他还没有出现。
但他肯定会来,无论多晚。
她笃定地点了一根烟,烟圈飘出阳台,飘向这个灯光比星光璀璨的城市。要在这样的城市拥有一席之地,真的很不容易,幸好她很快就要做到了。
这是她应得的。
她从小出类拔萃,读的是重点小学,重点中学,无论在哪里,成绩从来没有落过前三,各种比赛奖项拿到手软。她还能写一手有模有样的书法,围棋有段位,四岁开始学舞蹈,五岁开始弹古筝,那首被业余者称为神曲的《溟山》,她能弹出老师差不多的味道。
一句话,她品学兼优,多才多艺,是别人家的孩子。
因为她心高气傲,不愿意与那些平庸的同学为伍,别人就觉得她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世界,有多么大的缺陷。
她的父亲是个单位水电工,母亲在商场里当保洁员,父母生活节俭,去市场买菜一毛钱都要讨价还价,却在她的教育培养上大方得过分,各补习班随便报,各种兴趣班随便上,她默默接受了他们的付出,同时也承受着不可言说的压力。
她的内心总有一个声音:她只是一只丑小鸭,只不过在一个充满丑小鸭的地方,披着一张比较像天鹅的皮而已。
当她离开那个八线小城市,到省里比赛的时候,这张皮被撕了下来:她遇到了一个男孩,他穿着雪白的衬衣,打着黑色的领结,脖子像天鹅一样修长,当他优雅地扬起起下颌,琴弓像丝绒般滑过橡木小提琴,缓缓奏响贝多芬与圣桑的奏鸣曲,排演厅里的伴奏团恍如背景,她的心忽然像被一道光击穿。
多年以后,当她第一次有机会参加纽约上东城豪宅里的宴会时,也曾有过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衣冠楚楚的俊美青年,目光优雅而冷漠地掠过她的脸庞,徐徐流向那些身份矜贵的客人。
即便为了这样浮光流影的一瞥,她也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和代价。
她不会忘记,父母第一次为她请了昂贵的外教练习口语,为了将对方免费多留一刻,多说一会话,卖力地做了一桌成本低廉的菜,盛情邀请对方一起吃饭,说这是中国人的传统待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