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姬荀起身,坐在床邊。
「我知曉你不願意管事,可是,沒辦法,我快走了,沒有別的可以託付的人了……」
姬荀垂首抽噎:「他便那樣好嗎?阿姐要跟他一起走。」
她彎著唇,眼中淚意盈盈:「沒辦法,我有在喝藥,也有聽大夫的話,可我心裡難受,每晚都會夢見他……說到底是我自己不中用……我對不起小和,也辜負了他一片苦心……他會不會怪我?」
「他怎麼敢怪你?你都為他到這般田地,他怎敢怪你?」姬荀哽咽道,「我會照顧好陛下,看好前朝,阿姐不要擔憂。」
她鈍鈍點頭,腦子有些混沌了:「若陳國能安然無虞,想必長公主也會開懷……」
姬荀知曉她說的是什麼,沒有拆穿:「阿姐逝世後想和他葬在一處嗎?」
她笑著搖了搖頭:「不了。」
天下皆知的齊王墓是空的,她怕將晏洄葬在外面,會有人去他墓前說些不好聽的,便派人將他的屍首葬在了他們買下的那個別院裡。
而她自己……
這副身體不是她自己的,葬在一起又有什麼用呢?葬在那裡,也沒有辦法和他一起守在那裡,那個屬於他們的家。
身體不是她自己的,容貌不是她自己的,聲音也不是她自己的,就算是真的有來世,哥哥也找不到她……
眼皮已有些睜不開,她微微側首看向房梁,好像在黑暗中看見了那個少年。
少年朝她笑,眼眸彎似新月,眼瞳清澈如月下湖水,手朝她伸來。
她也笑,臉上掛著兩行淚,顫顫巍巍伸出指尖,想放在那隻手裡,卻在即將觸碰時,驟然墜落。
城樓上的厚重鐘聲響起,拖著哀鳴調子,穿過磅礴的大雨,迴蕩在宮裡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