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停舟捏碎杯子的聲音被隱沒在那聲拍桌聲里。
他目光掃過眾人,落在江斂之身上,腮幫子隱隱動了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
斂之身上,唯獨有一個人,望著謝停舟若有所思。
江元青自上次世子跪請後就在病中,告了幾日假,今日稍好了些才來赴宴,此刻已被他氣得不輕。
有人在一旁勸說:「首輔大人息怒,江侍郎倒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江元青的目光緊鎖住江斂之。
娶牌位進門在民間稱之為冥婚,民間尚且少見,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東西他竟敢拿到宮宴上來說。
江斂之在眾人的目光中垂下眼,卻並沒有妥協的意思。
同緒帝被他架著下不來台,滿腹怒火卻不好發作。
啪啪啪——
百官循聲望去,便見謝停舟懶散地支支著腿,撫掌而笑。
「嘖嘖,江侍郎的深情可真是感人肺腑,不過……」
謝停舟轉頭看向同緒帝:「陛下,我倒是聽說江大人上門求娶,是被拒了的。」
這傳言大家都聽過,為此當時京中還很是熱鬧了一陣。
同緒帝目光微動,有人給遞台階,先下來了再說。
「朕也略有耳聞。」
謝停舟道:「那沈小姐拒婚在先,戰死在後,如今江大人當殿逼婚,是算準了沈小姐不能再次拒婚嗎?江大人這麼做,恐怕有點……」
殿上都是人精,也都知道謝停舟和江斂之早有矛盾,藉機發作,把求娶說成逼婚,這事一下就嚴重了。
「沈小姐也是個可憐人。」謝停舟嘆道:「不如江侍郎先問問沈小姐願不願嫁,否則強取豪奪就不好了。」
人都不在了,怎麼問?這不是開玩笑麼。
這時,六皇子李昭年起身道:「父皇,那沈小姐已去,想來侍郎大人是問不到結果了,兒臣看賜婚一事便作罷吧。」
「罷了罷了。」同緒帝一擺手,「如今的少年郎一個比一個有主意,朕也不樂意做那老邁昏聵的皇帝。」
百官又是一陣山呼「陛下聖明」,宮宴才重新開始。
這宴席結束得稍微早了點,同緒帝身子不濟先行離宴,百官也陸陸續續離開。
李霽風留到了最後,招呼內侍將謝停舟扶去歇息,他走到謝停舟那張桌前蹲了下來。
打掃的宮女跪坐在一旁,「九殿下。」
氍毹上有幾塊碎裂的杯盞,
堆在桌案下的一角,李霽風捏起一塊看了看,邊角有一點血跡。
看來他當時看到的沒錯,謝停舟確實捏碎了一個杯子,江寂要娶個牌位進門雖然確實是匪夷所思,但也不至於能讓謝停舟失態成這樣。
一個江寂,一個謝停舟,還有素未謀面卻貫穿其中的死人沈妤。
這裡頭,到底有什麼問題呢?
李霽風驀地起身往外走,謝停舟還在宮裡,去看看再說。
出了門,一小黃門急匆匆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