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前世的薛策,性格遠沒有後世的隱忍和成熟,還是衝動暴烈的年紀。我行我素,愛憎分明,傲烈得如同一團火。這種性格,說白了就是驕傲輕狂,完全不怕得罪位高權重的人。也就只有這個年紀,還沒有摔過跟頭的他,才會這麼無畏了。
可他狂是一回事,實力也是有目共睹的。行軍中屢破奇陣,將身邊人襯得黯然失色。龍傲天的光環擺在身上,沒辦法。
現在出陣最多的皇子,就是裴文玏了。其餘幾個兄弟都差不多被他弄廢了。崇天閣與之共事的機會很多。幾次下來,因為排兵布陣、如何處置戰俘等問題,薛策就與裴文玏積下了很深的矛盾,才會為後面的悲劇埋下禍根。
從後世可以知道,裴文玏只不過投了個好胎,那點本領在朝廷勾心鬥角還行,拿到戰場上,就暴露出了他能力的平庸。不僅如此,他麾下還集聚了不少像孟子源那樣的狗賊。所以,縱然沒到過戰場,她也可以想像出他們起衝突的情境是怎麼樣了。
戚斐看了一眼身邊的薛策,他的神色冷漠,目光定定落在城樓上。
她見過他這樣的表情。
這代表著,不屑,譏誚。
果然,現在兩人的關係就很差。
只是,薛策畢竟是歸墟之戰的功臣,在民間的聲望頗高,有點少年英雄的意味。要是沒有一個正當理由,裴文玏當上皇帝後,還真的不好拿他開刀。
結果呢,就是那麼巧。在戰後不久,薛策便不知因何故暴走了,捏碎了季飛塵的靈丹,自己也靈力盡失。這就給了裴文玏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越過崇天閣,將他收入朝廷的地牢。
對薛策的污名化,也是那個時候開始的。
世人熱衷於造神,也熱衷於親手將他們造的神從神壇上拉下來。風光時,薛策是萬人追捧的少年英雄,是百年一遇的奇才,縱然性格有些驕傲,也是瑕不掩瑜的,還會被誇一句「性情中人」。當他跌落神壇時,那就做什麼都是錯的,缺點被無限放大,還有那些莫須有的、聳人聽聞的髒水,也爭先恐後地被人潑到他身上。每個人都要站出來,吐一口唾沫,扔一塊石頭,方可凸顯自己是正義的一方,自己多有先見之明。
戚斐掃了一眼四周。就現在來看,百姓分明還是很擁戴薛策的。反而對城樓上的裴文玏,反應微妙,喧譁聲中不乏一些揣測和不信任的目光。
但,未來的風向變化後,抹黑薛策的人估計也是同一批。
裴文玏對下面的喧鬧聲毫不在意,手裡握著一支硃筆,於勇士的額頭上劃上了三點,便算是完成儀式了。
他一撩袍子,坐下後,一個主事的人上前,笑吟吟地拖長聲音,宣布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