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說得我張口結舌,苦笑連連:這麼說,她是因為撞到我而燃起了生的希望?
這房裡密不透風,我氣悶不過,既不能看她衝出去尋死,又要想法開銷這一段過去,正為難間,忽聽她喃喃道:“……再如何,我也不能連累了十三阿哥,蒙他兩次相救,已是天賜之恩,我不過賤命一條,死何足惜!”“哎!”我忙伸手攔下她,“你說什麼十三阿哥?”
阿蘭紅著臉,這才說了實話,原來她那天逃出九爺府,竟是摸到冰渣胡同十三阿哥府那兒求救,好在命大,真給她在路上碰到半夜完差回府的十三阿哥,還是十三阿哥想出辦法把她送入此處太子爺的半私園性質舞團,才救回她一條性命,如今九阿哥若要當面徹查,這件事只怕紙裹不住火,除了死無對證,竟無他法可想。
我一頭聽,一頭想:十三阿哥在江夏鎮出手的事情只怕還沒回京九爺府那邊就有了消息,他沒把阿蘭收留在自己府里是聰明的,能想到把她送到太子爺這兒也不可謂不算險中求生,但只怕連他也沒想到,“八爺黨”耳目如此靈通,且膽子大到敢跟太子爺硬碰硬的地步,原來我聽阿蘭說話還半信半疑,總覺得“八爺黨”不會為她一個人搞這麼大動靜,現在既然知道十三阿哥牽涉裡頭,這斷然不是沒影兒的事。待會兒等十三阿哥從戶部過來,只怕真要鬧一齣好戲了!我越想越驚,腦海里忽然就想起昨晚月色下十三阿哥同我說的話:“你放心。我一定會跟皇阿瑪說,求他把你指給我。”不過一個晚上的功夫,他的聲音,他的笑面已經恍若隔世。
我極力說服自己,就算這事真的鬧出來,就算太子爺撂挑子不管,還有四阿哥會幫他,可是,我也想幫他——就當還他待我的情,從今往後,互不相欠。
“阿蘭,你等下還有獻舞嗎?”我想定了主意,不無疲倦地問她。
她咬唇想了想道:“有。排定的節目,還有一項是我的獨舞。”
“好,你把舞衣脫下給我。”
“恩公,你?”
時不我待,十三阿哥隨時可能進樓,我半背過身,解了自己衣帽,連腰帶、玉牌、荷包一交給她:“我們先交換衣服。這玉牌挺值錢,你放懷裡收好。如果今晚我不下樓和你換回衣服,這裡必定有亂,你就不用等了,扮成小廝想法子混出去,把玉牌當了錢,或者回去找你爹娘,或者嫁人。你年輕美貌,只要活下去,必有後福,也就不枉十三阿哥待你這一場了。”
阿蘭穿上我的衣服,倒真有幾分清俊小廝味道,然而她的衣服穿在我身上,實在不稱。
其實我們身量相似,關鍵胸衣太松,據我目測,她的胸圍發育頗好,約有80B的尺寸,但年玉瑩差不多只有75A,本來大一點不顯身材只有好,可惜設計太那個,在沒有胸墊的情況下,百分之百會露點,我可沒這個性趣。
阿蘭也覺我穿了不像,正蹙眉間,我看到牆邊堆放衣箱,心頭一亮,過去一一試著打開,阿蘭也來幫忙,但多數箱子都是有鎖,就算不上鎖的,裡面也只有一些面紗之類,累了我半天,扶腰喘氣不止,阿蘭卻忽在牆角發現一隻長匣子,打開一看,輕輕“呀”了一聲。我湊過去看時,也是驚喜:匣內黑絨上靜靜躺著一套緋色帶水袖裙裝,是三月里桃花的顏色,鮮亮粉嫩,濃淡適宜,深一分失之艷麗,淺一分又太素靜,特別之處在於其繡衣絲線不知摻了何種材質,暗光中折出閃閃晶色,流光瀲灩,真正美不勝收。
再拿在手裡抖開細看,裁剪亦絕無暴露之處,僅有領子後面略大方,可以想見若將長發挽起,露出一小截白皙芊弱秀頸,必極清艷動人。正好阿蘭腳上原踏一雙銀絲軟底舞鞋,再相配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