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阿哥喜道:“她認得我!她還認得我!”他扭過頭去瞧立在他身後的那人,我目光隨之移動,在那人面上停了一停,猛然抽手翻身坐起,卻大大眩暈,差點一頭栽倒,迅速在床沿上按了一把,不顧一切縮身後退。當四阿哥和一張床同時出現在我所處的環境裡,絕對不是什麼好的代表,何況他現在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那眼睛簡直就跟燃著兩團鬼火一樣,快要盯穿我。神啊,你太不厚道了!就算不讓我死,也至少給我個失憶的機會吧?
還要在古代再活一遍,我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我要瘋了,可十三阿哥比我更瘋。
他屈膝上床扯住我,嘴裡說了一大通話,我忙亂地想要掙脫他,忽然聽到“十八阿哥”幾個字,怔了一怔,因仔細聽他到底在說什麼:“……皇阿瑪今日寅時已命降諭隨扈諸大臣:自十八阿哥患病以來,上冀其痊癒,晝夜療治,今又變症,諒已無濟……”十八阿哥的病情再度惡化,而且病勢兇猛異常,生命垂危,已無法救治?
我別轉眼,看到床頭一名嬤嬤正在低頭抹淚,我想起她就是康熙從京城召來的外科大夫媽媽赫希,她不在十八阿哥處伺候,跑我這裡幹嗎?“現在是什麼日子?什麼時辰?”我一開口,聲音澀啞,自己也嚇了一跳,十三阿哥一面接過小太監遞上的一盞藥茶送給我潤嗓,一面道:“九月初二,卯時。”也就是說,我已經昏迷了至少兩天,而康熙一個時辰前剛剛降諭說十八阿哥不治?
開什麼玩笑?
十八阿哥的病不是都快好了?怎麼現在說不治就不治?
但是後帳內這些人的表情又讓我無從懷疑,十三阿哥也不可能這麼咒自己親弟弟。
我不自覺潑翻了手中茶,淅瀝一地,十三阿哥全不理會,只扳住我肩膀,直視我道:“小瑩子,老十八快不成了,你醒一醒,不要這個樣子,好好隨我去見他最後一面。”我瞧瞧他,又瞅瞅四阿哥,一陣突如其來的戰慄擊穿了我:“不會的,十八阿哥不會有事。我、我要去看看——”
在十八阿哥身上花了那麼多心血的我,即使將聖諭擺在我面前,我也無論如何不能相信這麼荒謬的事!
赫希嬤嬤取過衣鞋給我,我匆匆穿戴好,連帽子也不及拿,四阿哥、十三阿哥便帶著我向前頭康熙宿帳疾步奔走而去。
頭痛、胸悶、氣短、腳步虛浮,一切就好像高原反應纏上身來,但至少我還能夠站著——站著看到被康熙摟在懷裡的十八阿哥。我只朝十八阿哥臉上看了一眼,我就知道,他要死了。
我陪伴他日日夜夜,他什麼樣子我都見過,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只看了一眼,就讓我心中充滿黑暗的恐懼。
當西邊的太陽快要落山,由於日落時的光線反射,天空會短時間發亮,然後迅速進入黑暗。
當香油燈里的油即將燃盡時,也會突然一亮,然後熄滅。
我寧願看到一個奄奄一息的十八阿哥,不願意看到現在這個“容光煥發”的他。
“小瑩子,你來了?”
十八阿哥對我抬了抬手,還算鎮定的康熙示意我上榻挨著他們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