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矜言呼吸微滯,他的臉色很空白,甚至看不出疼痛了。
皇帝竟然伸手,點了點他唇角因為楚知行剛才的攻擊而沾染的血。
鮮紅的血沾在男人的指尖上,看上去妖異而悽慘。
景元帝說:「朕的兒子——知行他不論做什麼,朕會傷心失望,但至少會保住他的命;而你如果做什麼,哪怕什麼都沒做——如果膽敢讓朕失望,朕就會立即殺了你。」
年輕人愣愣地看著他。
「此去北疆,朕會派督軍同行——金吾衛首領徐雙林,你剛才也見過了,此人為人忠勇,武藝極高,他手下有一支精銳,這些年來,一直為朕記錄所有重要人物的一言一行。你不用想著躲過他,哪怕是在你武功沒被廢掉的時候,他也能輕易將你殺死。」
皇帝簡直不留任何餘地,他有很多年沒有這樣痛快過,當看著楚矜言眼裡的光隨著自己的話一點點黯淡,甚至眼角都發紅的時候,這種痛快簡直要讓他大笑起來。
「即使如此,」皇帝最後輕描淡寫地問,「你也堅持要去北疆嗎?」
又是那種怪異的感覺,他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幾乎就確信自己會聽到肯定的答案,可這讓他潑灑而出的快樂又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甚至連心都在隱隱發疼。
有一瞬間,景元帝簡直無比期望楚矜言會爆發,會朝自己大喊大叫,甚至試圖傷害自己。
可是沒有。
楚矜言沉默了許久,他看上去蒼白而冷,不似活人,讓人錯覺睫毛上都會掛上冰霜。
「啪」的一聲輕響,不知是哪座宮燈爆出了小小的燈花。
楚矜言冷靜而順從地跪了下去。
景元帝看著他行禮,這個兒子在任何地方幾乎都從挑不出錯處,他連行禮都是皇子之中最標準的,動作優雅又帶了幾分瀟灑,是時下士人們最推崇的風流名士之姿。
「臣……謝陛下恩典。」
楚矜言說,他抬起頭,不卑不亢地注視著那雙高高在上的眼睛:「北疆之行,本就不為爭名奪利,只為救萬民於水火。臣即日便可動身。」
景元帝心中那種詭異的痛快,像遭遇洪水的火苗一樣被撲滅了。
楚矜言隨即又道:「既不作為陛下的兒子,只作陛下的臣子,那麼臣斗膽,此去北疆,想向您求一個恩典。」
「……」
可楚矜言都不等他的回答,只逕自說了下去。
「臣知道您的顧慮,只要臣不曾行差踏錯,陛下便也不會向天下公開此事——既然如此,年後無論臣知否在京,按律都該與三……與三殿下一起出宮開府。」
景元帝突然意識到他要求的是什麼。
「朕不——」
「——求陛下賜臣生母一同離宮!」
楚矜言不閃不避地對上了皇帝的視線,他在景元帝面前,幾乎一直是表現得乖順的、聽話的、甚至是脆弱的,可皇帝突然間與他對上,下意識拒絕的話卻突然說不出口了。
楚矜言清晰道:「臣不要任何封賞,不求王爵,今後陛下若心中有隙,臣與母親亦可再不出現在您面前……唯此一條,求您恩准,賜母親一條生路!」
殿中氣氛凝滯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