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媽聽了來龍去脈, 眉間的皺眉擰成了川字,她看看我,再看看啜泣著的雙安,搖了搖頭:“論理我們伺候的不好,姑娘合該嫌棄, 只是我有句話,姑娘是一定要聽的。”
何媽雖不如我的乳母自我一出生就照拂我,但她確是我身邊的老人了,若是將來我出閣,勢必她是會陪著我一起的。況且她比起我的乳母, 更為穩妥達理多矣。
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賠笑:“媽媽請說,我聽著呢。”
她說道:“若是這屋子裡只有一個人是真心關懷著姑娘, 一心一意為姑娘好的, 這人便是雙安這丫頭。這麼多年, 我冷眼看著,唯有她是只求姑娘好,只想著要讓姑娘好的。或許丫頭說話不知輕重,但姑娘絕對不該質疑這一點。沒有了雙安在姑娘身邊服侍,姑娘便如失了舵的船一般。姑娘不為別人,就該為自己,也該三思不是?”
我幾乎是皮笑容不笑,窩著我所有的火氣,勉強好言好語:“我知道媽媽是什麼意思,我也知道雙安是什麼樣的人,只不過是我們性格上合不來,並不為其他。與其天長地久了相看兩厭,倒不如趁早打算得好。”
話,是從我的牙縫裡硬擠出來的。
何媽媽長嘆了一聲,又搖了搖頭,起身說道:“既然姑娘已經決定了,那我便帶雙安回太太那裡去回話便是。只是當初太太是讓我和雙安一起來伺候姑娘的,既然姑娘不滿意雙安,想來也不大滿意我,只是我畢竟上了年歲,姑娘不好意思說出口。既如此,”
我大驚失色,慌忙打斷了她:“不!”
於此同時,雙安也含著淚說道:“媽媽別說了,姑娘需要你伺候,我確實也是冒犯姑娘好些日子了,才惹姑娘生氣的。”
何媽媽看向我,眼中滿是責備我不知好歹的不悅。
我啞然無言。
雙安確實是為我著想,可這有什麼用?她為我的好,好在希望我安分守己,守著些萬年不變的死規矩,憋憋屈屈活到死。我不想要這種好,難道就真的是無理取鬧了麼?
雜然百味,我轉過身,緩緩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們。
連何媽媽是幾時帶著雙安出去的,我也不知道,只是聽容易和我說,雙安直到走出院子,都還在哭,形容樣子好不可憐。
而我何嘗又不可憐?
容易輕輕碰了碰我的手,將一杯冒著熱氣的茶塞入我的手中。
她點燃屋子裡的燈燭,牽著學步的孩子那樣,牽著我的手引著我,讓我坐到最亮的地方,然後她坐到了我的對面,嘆惋:“姑娘,你不該這麼做的。”
我咬著牙,說不出話來。
容易搖頭:“我不說別的,沒人可以像雙安姐姐那樣照顧你,我也不行。她那麼細心,那麼周到,姑娘的一切的一切,都是雙安姐姐在安排,離了她,姑娘會很不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