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乘車一天一夜,到了一個稍大點的城市,水銀這才找個旅館暫住了一天。村里人不會經常洗澡,水銀和啞巴女人又都狼狽萬分,身上發臭,一路上不知道被人指指點點了多少次,在車上別人都不敢靠近她們。
“你家在哪裡,還有沒有親人?如果有,我可以幫你聯繫他們,如果沒有,我會送你去警察局。”水銀終於對啞巴女人說。
啞巴女人洗乾淨了,意外地還長得挺好看,就是顯老了,她看著她,眼裡滿是淚水。
水銀無動於衷:“我不會一直帶著你。”
啞巴女人寫了一串數字,是電話號碼。她寫的很快,好像默默回憶了無數遍。
水銀點了點那張紙:“你的名字。”
啞巴女人寫了名字。
水銀看了眼,起身去借電話。電話很快被接起來,水銀語氣平靜地告訴電話對面的人,他們的女兒在什麼地方,過來接她。
電話那邊有人哭有人笑,再三詢問了她地址,水銀在一天後就見到了一大家子人過來接人,據說是先坐飛機再轉車,一對五十多的老夫妻,還有兩個二十多的年輕人,一個十幾歲的姑娘。
啞巴女人怯怯看著她們,最開始並不敢向前,直到那個五十多的女人朝她伸手哭著喊了一句,她才跑了過去抱住對方。
水銀不太喜歡這樣的場景,她在洗手間裡,聽到那兩個年輕人和一個姑娘在走廊里小聲說話。
“大姐這幾年好像是被人賣進山里了,好像還跟人生了孩子……她這個年紀,回家裡也不好住吧。”
“家裡一共就那麼大點地方,是不好住,過段時間讓大姑給她找個工作,搬出去住也行。”
“我就怕別人說閒話,你們不覺得丟臉啊,唉,你們看到剛才那個和大姐一起的女人了沒,她也是被拐賣的?爸媽是不是還要給她錢?”
“是要給點,但也不能給太多,兩千塊差不多了吧。”
水銀在洗手間裡仔仔細細洗了手,看著鏡子裡憔悴的面容,她想,其實離開那個大山的囚籠,傷害也不會停止,外面的世界還要繼續給她們以痛苦,甚至這痛苦會更劇烈。
她帶著從劉家拿出來的那點錢,沒有和啞巴女人告別,悄悄離開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