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柔疑惑,等他再進來,手裡已經捏著寶嬰隨時佩戴的荷包。那裡頭,裝著金針、線團這些零碎,揚手丟給嘉柔,說:「先替我縫上吧。」
荷包在半空中劃了半道流暢弧線,慌的嘉柔不自覺掉了書,雙手去接荷包,趔趄了下才穩穩抱在懷裡。
她一臉的進退維谷,見桓行簡好整以暇地坐在矮榻上,踢來具胡床,已經示意她過來了。
「怕我?」桓行簡柔聲問。
嘉柔點點頭,覺得不妥,又緊跟著搖了搖腦袋。
「補件衣裳,不折辱你吧?」他逗弄她一句,嘉柔不好意思笑了,輕挪腳步,小心翼翼側身坐下,荷包放膝頭,先比了比桓行簡的衣色,繼而纖白的手指把藏青的線挑出熟稔地走起針。
許是吃酒緣故,她那張臉,燒得越來越厲害,恨不能拿什麼東西來冰一冰才好。她定定心神,執著他的衣擺,縫補的極用心,桓行簡居高臨下在榻上看著腳邊的少女,臻首垂目,只留一頭烏黑油亮的青絲給他。
嘉柔心口直跳,眸子發餳,昏昏沉沉地又想睡覺,間或停下來拿手背貼了貼臉頰,去那份躁意。
荷包里沒有篦刀,她湊近了,用牙把線頭咬斷手指在上頭撫了撫看是否平整。桓行簡靜靜看她許久,最後伸手抬起嘉柔白膩下頜,目視而笑:
「你這樣的女郎,世上只有一人能配得上你。」
迎上的這雙眼深處炙熱,定在自己臉上,嘉柔下意識拱起肩背,臉一別,又羞又恐地起身帶翻了胡床,聲線都顫了:
「我明天去找我兄長,那,那我也回涼州去。」
嘉柔這副樣子,完全像是慌亂中誤入獵場的小獸了,東一頭西一頭,想辦法突圍出去的失措。
「涼州有什麼好?怎比洛陽?」桓行簡不以為然一笑,「邊城而已。」
「並不,」嘉柔屏氣凝神,頓了一頓,才反駁他,「涼州有大漠雪山,有鷹擊長空,還有背馱著五湖四海通天下往來的駱駝,你沒去過涼州,沒見過那樣的山河。」
「哦?」桓行簡來了興致,或者,僅僅是為她這番不俗的措辭,便朝嘉柔露出一記鼓勵的笑容,「你說說,邊城那裡你還知道些什麼?」
那雙本清寒的眼,仿佛真的透上來的是笑意,嘉柔少女心性,暫時忘記先前的害怕,腦袋一偏,很認真地告訴他:
「從涼州再往西去,路上飛沙走石,風野得很,這個時令就能下雪,雪花大的像片蓆子,人要是迷了路,非常危險。一不小心,就變成了森森的白骨,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