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念頭一閃而過,心裡卻痛得說不出話來。
真到了那個地步,孤零零的夕顏,那樣一個怪脾氣,又有誰會容著她,寵著她……
齊懋生捂著胸口,疼痛讓他彎下了腰:“我知明不可為,卻公私不分……睜一隻睛閉一隻眼的讓她用飛鴿傳信……”
望著齊懋生痛苦的表qíng,齊瀟卻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無力地勸慰齊懋生:“二哥,天氣不早了,你還是快點回家吧!嫂子還在等你呢!”
齊懋生抬頭望著燕國公府的大門,黯然地道:“繁生,我想回去,又怕回去。她想起來,就痛哭一場,卻在我面前qiáng裝笑臉,還以為我不知道……可這件事,我也沒有辦法……她不舒服,我的心裡也不好受……我昨天還親自去光明觀給她點了一盞長明燈,祈求顯天大神能保佑她像以前一樣歡樂開懷……”
“要不,收個房裡人吧!”齊瀟想了半天,道,“也不用納在屋裡,就收了,如果生了孩子,就抱給小嫂子養,是一樣的。”
齊懋生眼中一亮,但很快就熄了下去:“你嫂子,是不會同意的。”
“為什麼啊?”齊瀟不解道,“二哥這麼喜歡她,又不是要納妾,只是收個房……而且對她的身份地位根本沒有任何損失,她為什麼不同意?”
齊懋生嘴角露出苦澀的笑容:“如果她要的只是身份地位,那還有什麼不好辦的。可問題是,她根本不管那些……”他就想到了那次自己去點chūn堂後顧夕顏的歇斯底里,“我卻像吃了失心丸似的,生怕她有一點點的不如意,處處顧著她……魏夫人給了我一個玉桃石料盆景,說是父親在世的時候親自去盛京棲霞觀找得道的道姑開了光的……我想,等明年開chūn了,戰事差不多了,我也去一趟盛京的棲霞觀……”
“不行,決對不行!”齊瀟神色愕然,“二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你別看如今熙照對我們恭恭敬敬的,那是因為還用得著我們,要是你去盛京,那就是有去無回啊……”
齊懋生迷茫的目光卻漸漸明亮起來,他慢慢地站直了身子:“偷偷去,不會有事的……不去,我不會死心的……要是還沒有……”說到這裡,齊懋生眼角就閃爍出晶瑩,“再想辦法也不遲……”
他沉默地站在牆下的yīn影里,如一尊雕塑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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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窸窸窣窣的落雪聲中,很快又到了臘月。
顧夕顏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了給齊懋生繡荷上,偶爾會去玻璃棚里看那些已長出綠茵的蘿蔔。
齊懋生很不習慣這樣的安靜,經常叫了崔氏來陪顧夕顏打牌。
顧夕顏總是笑著順從,眼睛裡卻沒有歡快。
漸漸地,齊懋生呆在勤園的時候越來越長,端娘幾次提醒顧夕顏,顧夕顏有時沉默不語,有時抬頭柔聲地道:“你別吵我,我要給懋生繡個最漂亮的荷包!”
有一天,端娘終於忍不住,一把奪過了顧夕顏的繡花繃子:“你到底是怎麼了?”
顧夕顏望著因端娘奪繡花繃子而被絲線劃破的手指,笑道:“我以為,我和懋生還有一輩子,所以總是偷懶……現在,就是想給他繡個荷包。說起來,懋生娶了我,也沒享受過一天,總是被我吵著鬧著……”
端娘望著手裡針腳密密匝匝,花瓣馥馥鬱郁的梅花,再想到顧夕顏話中未盡之意,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爺不是說了嗎,會想辦法的?你年紀還小,也許等幾年就會有了……”
顧夕顏望著窗外皚皚的白雪,沉默不語。
如果沒有李朝陽,自己也許還有信心……他曾經是皇帝,舉全國之力也做不到的事,憑什麼自己可以做到……
第二百二十七章chūn生秋殺(四)
正巧回梨園的齊懋生聽到顧夕顏的話,呆立在了帘子外頭。
抱著帳冊的紅玉和墨jú進來,就看見齊懋生閉著眼睛,滿臉痛苦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她們互相jiāo換了一個眼色。
少夫人不育的事,雖然大家都不提,但心裡都隱隱有了認知。
齊懋生聽到身後有輕盈的腳步聲,過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
看見是紅玉和墨jú,他沉著臉,快步而去。
紅玉和墨jú都覺得心裡有些冷。
國公爺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夫人,可如今,只怕是今非昔比了……
兩人怔了好一會,紅玉拉了墨jú出了屋子,悄聲地道:“可別說爺剛才來過。”
墨jú含淚點了點頭,兩人又看了看對方的神色,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這才撩簾而入。
端娘看見兩個丫頭進來,忙掏了帕子擦了眼淚。
顧夕顏抬了頭,笑望著兩個並肩而入的俏丫頭。
紅玉和墨jú給端娘行了禮,然後脫鞋上了炕。
三個人圍著炕幾攤開了帳冊。
自從去年那個年關過後,這幾個丫頭也算得上是真槍真刀的實習了一回,然後顧夕顏又回來給大家開了一個小會,總結了一下不足,幾個丫頭心裡有了底,做起事來更自信了。
紅玉就報了這個月的帳目,然後又說了下個月的預算。
顧夕顏有些心不在焉的,等紅玉說起下個月的預算時,顧夕顏突然問道:“墨jú,上次送你來的那個姓田的小伙子叫什麼來著,你還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