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小二也跟著一併走出,見到雲西雲南已經下了馬,忙上前牽了馬,繞到一邊牽到後院馬棚。
「不知兩位差官大爺駕到,小民真是又是遠迎,怠慢之處,還望兩位海涵。」
那名掌柜大大方方的朝著兩人拱手一揖,笑容淺淡,竟沒有半點尋常商人見到官差應有的小心怯懦,反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傲氣。像是對雲西小書吏的身份全然不放在心上。
這番做派,落在雲西眼中,便是明白的告訴她,他們對你早有防備。
雲西面上不動聲色,抬手回了禮,一笑說道:「例行公事,客套的話就不說了,直接講明白差事,我們也好儘快回衙,免得耽誤掌柜的生意。」
「哎呀呀,女差官哪裡的話,您有什麼話,只管問,小民一定知無不言。」
明面上說的雖是客套的話,實際上仍是順著雲西快說快走的路子,沒有半句相讓客套。
雲西勾勾唇,只是一笑,並沒有答言。
她逕自抬步,拾階而上,直直向著大廳走去。
掌柜的也只是笑著,不再多話,向雲南拱手見了禮後,便亦步亦趨的跟在雲西身後,做出一派嚮導的姿態。
雲西環視著屋中布局,有一搭沒一搭的隨口問道:「敢問掌柜的貴姓啊?」
掌柜的笑了一聲,頗為自豪的說道:「不敢當,免貴姓李。」
雲西心中一動,視線卻依舊懶洋洋的掃視著大廳內往來喧囂的各色食客們。
她漫不經心的隨口問道:「哦?原來是李掌柜呀,恰巧,李工房也姓李,他在咱們滕縣衙門也是一個出了名的人物,不知你們可是一家啊?」
雖然這個掌柜沒有直接姓楊,李也是大姓,但她仍然不能不多一個心眼,畢竟李儒的李姓,與楊家親如一家。
李掌柜的表情微微一僵,卻又迅速斂去,如果不是雲西一直有特別留意,也很難注意到這細微的表情變化。
李掌柜略略低了頭,陪笑著說道:「李工房的大名,咱們滕縣誰人不知啊,只是可惜,小民只是與李工房他沾了一點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遠親,跟他算不上相熟。」
雲西穿過密集的客桌。走到位於大廳後面一些的算帳櫃檯上,隨手拿起桌上一本帳簿,嘩啦啦一大片的,若無其事的翻看著,「遠親就足夠了,這年頭,有點關係就管用啊!」
「哎呀呀,女差官真是能說笑,」李掌柜臉上堆著笑,抬手就按在了帳簿上,狹長的眼睛細細眯起。意味深長的笑著說道:「敢問女差官,此次前來可是為清查帳目?」
雲西看著按在帳簿上的那隻肥膩的大手,冷然一笑,「怎麼?掌柜的這麼在意,難不成是逃了稅不成?」
她見李掌柜臉色瞬間一白,將帳簿往他懷裡一推,無所謂的聳聳肩,玩笑般的說道:「你只管放一百個心,今兒個就是查出你偷稅漏稅的事,也跟本差官沒關係。要是查出你們這聚豐樓如實納稅,謹慎守法,這嘉獎也輪不到本差官給你們頒。」
李掌柜的臉色隨著雲西的話變了幾變,中間剛要出口反駁,後面又吃了她一個軟釘子,正要調整方向,來截雲西的話茬,又聽她繼續說道:「今兒我來為的不是錢,為的是人命。」
說完,雲西意味不明的斜睨了李掌柜一眼,就轉過身,視線又掃向一旁的樓梯,向上面二樓張望起來。
李掌柜趕緊將帳本放到帳桌另一邊,不覺擦了下額上的汗,微笑著湊到雲西跟前,「剛才說女差官說笑,這會就打趣起小民來了,女差官您說話真是風趣呢!這個『人命』說的是不是前幾日,在咱們酒樓喝過酒,後來鬧出人命官司的殷捕頭的事?」
雲西朝著雲南使了個眼色,雲南便徑直走上樓梯,雲西擋在李掌柜面前,挑眉一笑,「李掌柜果然是做大生意的,心思就是透亮,不錯,今日我們刑房前來,為的就是殷捕頭的事。」她忽然將話鋒一轉,眸中寒光森然一閃,冷冷問道:「那夜你們給殷捕頭喝的是什麼酒啊?竟然有那麼大的後勁,喝了酒讓人失了神智?」
「哎呀,女差官這話可說不得!」李掌柜圓胖的白臉登時露出急色,爭辯道:「我們聚豐樓可是咱們滕縣第一酒家,最是奉公守法,安分守己的好鋪子。賣的酒更是一頂一的好,絕沒有您說的那些個情況!那日李工房與殷捕頭斗酒,指名要的烈酒,所以我們才上了老年份的女兒紅。殷捕頭是喝得太猛了,一下就是一壇,不醉那才不正常呢!」
「哎呀,我就是隨口一問,李掌柜你怎麼還急了?」雲西輕笑著打趣,隨後抬步就登上了樓梯。
望著雲西拾階而上的背影,李掌柜臉上笑容猝然而收,狹長的雙眼中露出了兇狠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