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双足和腰上都有锁链,还吃了散功的药,你带着我,只是拖累。
岳莲楼掏出火折子捻亮,不料火苗方亮起,眼前女人立刻弹指灭去。
岳莲楼只来得及在这一瞬的光亮里看清她的眼睛,憔悴但明亮,未有半分怯懦惧色。
你也是个练家子。岳莲楼收起火折。
别点火,点火了外面就有人过来。他们现在以为我睡了。女人低声道,我在这儿暂且还死不了,雷师之待我礼貌,大侠,你如何称呼?
岳莲楼还在想着她身手:你吃着散功之药,倒还挺利落我姓岳,你叫我岳莲楼吧。
岳大侠,你能去一趟烨台么?女人说,我想找一个孩子。
岳莲楼心中一动:女侠,你是谁?
我乃莽云骑将军,白霓。女人一字字道。
***
贺兰家的新房子颇大,陈霜、阮不奇和靳岄都有了单独的房间。贺兰砜睡前在靳岄房前徘徊,问他要不要过去同自己一块儿睡。问多了两次,把卓卓吵醒了,卓卓抱着枕头被子过来撒娇,要二哥陪自己睡觉。
贺兰砜只得把她抱走。陈霜还未回来,阮不奇问靳岄:那你要同我一块儿睡吗?
靳岄匆匆摆手,阮不奇笑道:好,我也出门逛逛去。说罢翻身上瓦,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瞬息间便没了踪影。
靳岄左右睡不着,干脆去贺兰砜房间里陪卓卓玩。阮不奇教卓卓捏泥人,教她用泥人来做戏,什么嫦娥奔月、曾子杀猪,乱七八糟的,一团分不清形状的泥丸子在卓卓手中,有时候是月宫的兔子,有时又成了曾子家的小猪。
卓卓越玩越高兴,贺兰砜和靳岄却都有些困了。两人正打着呵欠,窗外忽然溜进来一个人。
你怎么每次进我房间都不走门?贺兰砜不悦道。
岳莲楼嘘了一声,在卓卓还未回头时捏了她脖子一记,卓卓立刻垂头昏睡过去。贺兰砜脸色大变,岳莲楼摆手:让她睡一会儿,我有事跟你们讲。
在喜将军宅中竟然发现白霓,实在令岳莲楼震惊。
而等岳莲楼说出自己身份来历,白霓也立刻信任了他。得知靳岄就在北都,且安然无恙,白霓又喜又悲,强忍眼泪,把自己消失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岳莲楼。
当夜,贺兰金英以商量靳岄北上之事为由,把白霓叫到了营寨之外。根据北戎天君的指示,他只负责引白霓到营寨之外,交给从北都过来的另一支队伍。贺兰金英离开后,那队伍中的使者令白霓生疑,白霓试图挟持使者,不料周围竟埋伏着许多士兵。一番追击,白霓冲入了松林的熊洞,并最终寡不敌众而被擒获。
那些士兵并不说北戎话,人人一口金羌方言。他们用药将白霓放倒,白霓再次醒来时,所见到的已经是喜将军。
喜将军并不折磨她,只是用粗大锁链镣铐限制她自由,并日日灌她喝下散功之药,令她虚软无力,无法反抗。白霓始终不解为何喜将军要擒拿她,更不知道抓住自己,却又仅是软禁自己,不加拷问或虐打,令她完全摸不着头脑。但这样费尽心思擒获,又始终以礼相待,白霓便知道自己是有用处的。
靳岄双眼含泪,紧紧握住岳莲楼的手:真的是白霓?她完全没事?
贺兰砜却插了一句:她是跟喜将军生了孩子?
岳莲楼一拍贺兰砜大腿:当然不是!白霓将军护送小将军出发北戎之时已有身孕,但当时连她自己也不晓得。她腹中那孩子是她和她丈夫游游游什么
游君山!靳岄喜道,是游大哥的孩子!
***
王城宴饮正酣,灯火彩烛各处点亮,欢声四起。北戎的歌儿,金羌的舞蹈,融融地混在一起,熏然欲醉。
喜将军敲了敲金杯,把北戎天君哲翁的注意力暂时拉了回来。
说到哪儿了?哲翁问。
游君山。雷师之低声道,我此次专程把白霓带来,正是为了警告游君山,他妻儿在我手上,不要忘了自己是谁。
哲翁低笑道:游君山现在在碧山城?你的意思是,要带白霓到碧山城去?
游君山亲手杀了靳明照,只要这事情披露,大瑀绝无他立足之处。雷师之说,白霓是钳制游君山的棋子,待金羌夺下封狐城,游君山只能到金羌生活,天下之大,他能去哪里?
哲翁:棋子?
喜将军破碎的脸上又浮现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对不住,我忘了,北戎人不下棋。
哲翁冷冷一笑,又问:白霓就甘心这样被你钳制?在北戎,女人若是被俘,定要自绝性命以示忠贞。看来大瑀女子没有我北戎女子刚烈。
那倒未必。雷师之笑道,大瑀女子更懂得蛰伏反击的道理。
哲翁不悦地冷笑,片刻后又问:游君山也是你的棋子。你安插他在莽云骑多年,现在他已经帮你杀了靳明照,怎的还不回去?留在大瑀又有什么用处?
他还要再杀一个人。雷师之微微一笑,脸上表情愈发扭曲,杀了此人,大瑀皇帝身边便再无可用之材。
你是说此次随梁安崇前往碧山签盟的大瑀三皇子?在喧嚷的乐声中,哲翁低笑,喜将军,你是真的恨大瑀啊。
雷师之放下酒杯,思忖片刻后道:天君,此次订碧山盟,我还有一个有趣的提议。
他眼中精光闪动,十分兴奋:把靳岄也带去碧山城,让大瑀的人瞧瞧,瞧瞧他们忠昭将军的儿子,是如何在北戎当最低贱、最卑下的奴隶,人人可唾骂,人人可折磨,人人可践踏!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 步入收尾阶段。但当然还有甜甜甜。
我还是第一次在文里看到读者们:啊!甜了!可是我为什么这么害怕
大家不要害怕!甜就是甜,糖就是糖!
第48章 往事(捉虫)
白霓再见到雷师之,已是数日之后。
雷师之自从到了北都,日夜忙碌,很少去问候她。白霓不明白雷师之把自己放在身边的原因,她也难以从雷师之口中探问出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