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一口氣差點上不來,指著蔣長揚的背影對著蔣重道:“這個孽障!聽聽他在說什麼?”下次他再來的時候,就是給人送終的時候?這是咒她死還是咒蔣重死啊?她承認牡丹出了事又沒出這口氣是讓人憋屈,可是總不能不管這一大家子人的死活吧?不要說沒出事,就是真的出了事,一個沒成型的胎兒,能和這麼多人的前程和富貴比麼?
蔣重的太陽xué突突地跳,他有種非常不妙的預感,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
第三百二十六章崩壞(一)
杜夫人看著面前娉娉婷婷的美嬌娘。
年方二八,雪膚花貌,高挑豐滿。頭上翠翹微微顫動,身上寶石藍色的薄羅裙布滿金線繡花,鵝huáng色的五彩彩褲在羅裙里半隱半現,嫣紅的裙帶jiāo結成花,顯得纖腰不盈一握,可是雪白豐滿的蘇胸卻差點把五彩盤金抹胸給撐破了。這樣的身材,偏生長著一張jīng致嬌憨,還帶點天真孩氣的臉。是個正常的男人都會覺得是個尤物。
這麼冷的天,穿得這麼薄透。怎麼沒凍死她?!杜夫人恨恨地想。不過她要不穿成這樣不知廉恥的樣子,又怎能勾引了男人?下賤東西!杜夫人沉默著把這個不知廉恥的妖媚東西在腦海中里斬成了爛泥幾十遍啊幾十遍。把她放在哪裡呢?
那美嬌娘束手束腳地站著,小心翼翼地動了動被凍得有些麻木了的雙腳,垂著眼大氣也不敢出。
“帶她去宜繡樓。”杜夫人最終連名字都沒有問,也沒和人說話,而是直接對著金珠發了話。金珠有些吃驚。宜繡樓離蔣重的院子不遠,夫人可真大度。口裡卻不作任何反對,只低頭行禮應了是,朝那女子點了點頭:“跟我來。”什麼稱呼都沒有,因為杜夫人什麼都沒說,怎麼稱呼都是錯。
“謝夫人恩典,奴婢告退。”那女子遲疑地看了杜夫人一眼,默然給杜夫人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然後悄悄退了出去,顯得進退有度。
可是她越是懂禮,杜夫人就越是恨。
半晌,金珠回來。只見杜夫人還獨自坐在鏡前,木然地對著鏡子畫眉,畫了小山眉又擦掉,改畫涵煙眉,去了涵煙眉,又換月棱眉,如此反覆再三。金珠沉默地拿了梳子,把杜夫人垂在榻上的烏黑長髮從發尾梳起,一點點地梳通了,又往上梳。
杜夫人終於放下了手裡的青黛,用一種毫不在意的口吻道:“都問明白了?”
金珠輕輕道:“是。叫做眉兒,是德郡王送的。會彈琵琶,會跳舞。說是今日宴席上,國公爺因為多喝了幾杯,德郡王讓她伺候國公爺,過後又說要送給國公爺。大概國公爺也是不想抹郡王的面子。”
德郡王?難怪得打扮得那麼華麗。杜夫人冷哼了一聲。金珠雖然說得輕巧,實際上的qíng況卻一定是,這眉兒一定彈得一手好琵琶,跳得好舞,而且還吸引了蔣重,所以德郡王才會讓人去伺候蔣重。蔣重不想抹人的面子?天才知道。德郡王,本是皇帝早前長兄的嫡子,她的大表哥,本該是承親王爵的,但出於許多原因,只做了這德郡王。他從不問朝事,生活奢靡得很,皇帝由得供著他。這樣的一個人,她雖不曾放在眼裡,卻也不曾得罪過,怎會突然給蔣重送人?這背後,一定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qíng。誰在和她作對?蔣長揚?蔣長義?蕭家?
杜夫人閉上眼睛,搜腸刮肚地想。
“聽說是大少夫人求qíng,今日扯進去的人每人只是挨了二十棍子……”金珠半垂著眼,動作輕柔地給杜夫人揉著頭。青蔥似的手指從杜夫人的太陽xué上刮過,停住,又繼續往上,再下來,又停住,然後陡然加大了力度。
杜夫人“嗯”了一聲,金珠唬了一大跳,顫聲道:“夫人……”
杜夫人有氣無力地低聲道:“對,就這樣,用點兒力,頭真疼。”這兩夜,夜裡總是睡不著覺,總做噩夢,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金珠打起jīng神,果真就用剛才那力度用力給她按頭。不多時,杜夫人竟就睡著了,金珠累得手都有些抽筋了。可是,這感覺不錯。她出神地看著熟睡的杜夫人,竟然忘了給杜夫人蓋上被子。
良久,蠟燭“啪”地炸了一聲,屏風外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聲響,金珠驚醒過來,忙把一旁的錦被拉給杜夫人蓋上。剛蓋好了,另一個大丫頭銀玉就貓兒似地走了進來,掃了一眼榻上熟睡的杜夫人,低聲道:“看著燈還亮著,還以為夫人沒睡呢。不叫夫人到chuáng上去睡麼?”
金珠輕手輕腳地從榻上下來,輕輕chuī滅了蠟燭,低聲道:“剛睡著,何苦吵醒她來著。她這幾日都不好睡。”二人肩並肩地走了出去。
天剛蒙蒙亮,杜夫人就從噩夢中驚醒過來,只覺得全身都黏黏糊糊的難受,頭更是難受得要死,仿佛有人拿了一把刀在裡面攪。伸手一摸,數九的天,冷汗竟然把身上的裡衣和被單都浸濕了。她素來愛潔,最不喜歡這種感覺,何況濕透的衣物一會兒就會變冷。
“來人!”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嗓音很難聽,嗓子又gān又疼,仿佛是腫了。她病了,這是她的第一個反應。她不能病!這當口病了,人家說不定還以為她是給氣病的呢。她掙扎著又喊了一聲,聲音裡面已經含了嚴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