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證實她並無殺人,朕以天子之尊為她送行,是朕的賠禮,但不代表朕便會答應她所有要求。作為李懷素,她的請求qíng理俱在,朕會詳加考慮,但作為馮素珍,她有些要求是不合理的。譬如,她說權相……會謀逆。”
“難道說權相真會謀反?”
連玉一聲輕笑,緊緊抱著人,一字一句反問。
權非同臉色微變,但他何等人也,很快挑眉便笑,“臣……自然不會。竭”
“很好,朕也如此認為。所以,她的話並非全對。她與馮家所犯罪孽,朕一筆購銷,至於這後事如何置辦,她舊日到底是大周官員,朕.yù將死訊布告天下,以重臣之禮厚葬,既可向天下逆徒示警,也是對她舊日功績的嘉許。”
“嚴相,魏太師,六部諸位大人,慕容少將軍,你們認為朕此舉可妥?”他緩緩看向群臣。
嚴韃看孝安一眼,後者神色複雜,點了點頭,他又看了連玉懷中素珍一下,先表了態,“老臣認為,再無比此舉更妥當之法。”
“皇上英明,獎罰分明,臣等……尊旨。”隨之,是蔡中堂、高朝義、司嵐風、蕭越等或連玉的心腹或保皇派、剛得到晉升的慕容定也表贊同。
素珍官場上的朋友不多。
這些人當中,有泛泛之jiāo輩,如高司等人,有反目成仇者,如嚴蕭之流,但終歸同袍一場,也許利益相悖,理念不同,但入仕之初,總有人亦曾動過為國為民之念,只是紅塵易染,終改變了初衷。
但這短短時辰,倒也算得一場驚心動魄,對其從前所為、今日剛烈頗有些折服。再者,從前便看出天子對她感qíng異於常人,如今雖為寵妃把人杖殺了,但事先也是給了機會,死後更是龍袍裹身,雖是心狠,也確然動了真qíng。
而不知為何,權非同竟也……
連玉既已開口,倒有什麼比一個盛大葬禮更來的榮光,一來二去,便都出言相挺。
“臣等並無異議。”
最後是魏成輝和huáng中嶽。而隨著中立派的中流砥柱表明態度,跟隨的臣子也紛紛附應。二人均惡素珍如仇,但人如今已沒了,倒為何不賣天子一個qíng面?
當然,若其非是如此悽慘下場,今日即便嚴韃蕭越等人也未必能放過,更莫說二人。
如此,園中便只剩權派人並未發言,只等權非同示下。
靄太妃投來鄭色,緩緩搖頭。權非同並無看她,但心中清如明鏡,怎麼做才是正確,冷然一笑,大步退下。
連玉瞥了眼李兆廷,“李侍郎起吧,卿家好意,馮素珍心領了。”
李兆廷也沒有再奏,在眾目睽睽的尷尬下起身,慢慢退回臣列。
連玉抱著人腳步未停,一夥親隨及捷琴二人連忙跟上,此時,孝安在背後開了口:“皇上,這到底是女身,哀家稍後派尚宮局女官過去打點入殮諸事罷。”
這是慕容景侯死後,孝安首次打破冷漠,聲音中難得隱隱透出絲溫qíng。
“謝母后。”
連玉頓了頓,側身頷首。
“連玉,”阿蘿快步走來,在他身邊站定,目中帶出絲嘲色,“如今她死了,你倒是怪我了是不是?”
“她的死,是朕的責任,要怪也只怪我連玉,朕怎會怪你?”
連玉面目依舊冷峻,在這雪色融光中讓人看不分明,但對她的語氣卻是緩和,不似面對他人的鋒芒。他吩咐白虎,“帶娘娘回去好生歇息。”
阿蘿心中稍慰,雖說活人未必戰不勝死人,但只怕從此那人便在連玉心便占一席位!
但她不能急,這人,畢竟是死了,她,還有漫漫一生。
“你先處理好她的事,我等你。”她吸了口氣,表示對他為對方cao心體諒。
“嗯,你好生將息,到時我們好好談一談。”
他離開前說,走了數步,突地又回頭,看著她道:“阿蘿,朕代她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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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讓阿蘿心下猛地一沉,明明,這並無什麼,甚至,他眸目中真真划過絲歉意,但不知為何,她只覺莫名堵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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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與靄太妃分手的時候,後者只道節哀,這仇早晚能報回來,李兆廷和晁晃同乘上權府馬車,路上,權非同一直沒有出聲。
李兆廷隱忍,終於亦有些捺不住心頭疑問,輕聲開了口,“師兄,她有意尋死,你可知為何?她信里有沒有提到什麼?按說她家案子未結——”
“停車。”權非同突然打斷了他。
聽令車子軲轆很快停下,權非同一撩袍子,跳下車來。
四下,正是市集熱鬧所在,那馬車通體豪華,三人更是官袍加身,不少人看了過來,十足好奇。
李兆廷和晁晃不明他意,跟著下了車來,但見他剪著手,背對著二人,“兆廷,我們從前納悶,連玉斬她滿門,她為何還與之生qíng,我曾度她是要伺機報仇,但後來她告訴我不是,說曾偷看刑部卷宗,下旨的是先帝。”
“嗯。”李兆廷心生警惕,卷宗的事他做的極為小心,表面上,以他之力絕不可能辦到,權非同不該懷疑才是,為何會提及此事?
權非同的聲音接著而來,“可是,她後來告訴我,她終於知道,人是連玉下令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