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車身動如搖籃,倦意不請自來。薄光掩口忍住一個呵欠,左右拍擊著自己臉頰,拍擊無效,她索xing將後腦向後一撞,找回三分清醒。
同車人橫來一睇:“安靜。”
“抱歉。”她嚅嚅言間,眼瞼又有粘合之勢,拼著最後一絲清醒,“明元殿……到了……請知……會……”
聲息沉沒。
胥允執擲書凝視了良久,終是跨過長几,坐到這團小人兒面前。
兩排黝黑的睫弧,將一張巴掌大小的臉兒襯得越發蒼白,下瞼清晰可見的青暈在在寫滿疲憊……她此刻的氣色甚至不及她未回天都時。她有多討厭這裡呢?討厭到心力jiāo瘁,連在他面前的武裝也無法顧及?
他帶她回來,是想給她最好的照顧,一如三年前曾承諾給她的。可是,如今看來,是他一廂qíng願。她明明回來了,這些時日卻似乎完全沒有存在,他依然聽不見她的聲音,捉不到她的氣息。明明回來了啊,他為何仍須如過去三年裡的每時每刻般茫然空dòng,無所依託?
此刻這近在咫尺的距離,還不及他的一臂。許多年前,他不止一次在距如此遠近的時候戛然止步,然後張開雙臂,等她撲到他懷內。但如今,她只停在原地,他不來,她永遠不會出現在他面前。
“笑兒……”他伸出食指,觸碰那兩片薄薄的唇瓣。
方才,她是以為和他已然劃分清楚再無糾葛,於是“常態”相對麼?
曾經,她的頑皮嘻笑,嬌憨戲賴,是她最珍貴的本真,而如今皆成了她的面具。他必須調集全部的忍耐功底,才不將這張面具打破。因為,面具下面,是她哭泣的臉,含恨的眼。
“到了麼?”她睜眸。
“還沒有。”他說。
“哦……”她闔回雙目,又突然張開,剎那神智回籠,“王爺恕罪,民女失儀!”
他向後依靠到長几上,方寸間鼓譟著一隻焦躁瘋狂的野shòu,幾yù破柙而出。
“你說過你為了你的二姐不能殺死本王。”.
“……嗯?”
“那麼,同樣是為了你的二姐,嫁給本王罷。”
這……是唱哪出?她怔了半晌,呆呆問:“不嫁的話,你要殺了二姐麼?”
“本王可助她重掌鳳印。”
“做回皇后?”
“對。”
“倘若二姐還想做這個皇后,民女會考慮王爺的提議。”
或威bī,或利誘,堂堂明親王墮落至斯!他厭棄地以一手掩上自己雙眸,道:“算了,今日的話你當從沒有聽過。”
“好。”她歪頭打量,儘管很想問方才的瞬間他是否被什麼不gān淨的東西附了身,還是識趣忍住。
幸好,前方已到明元殿。
~
尚寧城。
薄光苦心孤詣的成果,收效甚著。
她親自挑選藥材,剪煮熬製,將藥湯餵入率先試用的五位症狀最重的患者口中,而後在旁陪同整夜,密切搜集病症的每處變化。第二日,更換了藥方中的兩味藥材,再行熬煮。如此三日下去,五人症狀皆開始緩減。
而後,她將三份藥方jiāo予尚寧府尹,一份用於疫期初時,一份用於疫期中後,還有一份專給孩童煎用。
寧王胥睦、府尹葉奇,這兩位尚寧城最大的人物率眾走上街頭,當街支鍋煮藥,免費分發平民。
沉寂了一月之久的尚寧城,被瀰漫全城的藥香薰染出勃勃生機,人聲鼎沸,全城盡歡。
“好罷,你的兄弟的確是位明君。”站在可以俯瞰全街的茶樓頂層,薄光道。
這個口氣絕不是一位恭順臣民該有的。她身旁的男子淡攏眉心,道:“何以見得?”
“上行下效,地方官吏最能體察上方chuī來的風氣,越是在這等黑暗時候,越見君主決斷和意願的體現。如果你的兄弟心中沒有這方百姓,尚寧城早該是一座死城。縱然這地方的府尹仍然是位愛民如子的父母官,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側目而視:“你……”
“怎樣?”她酒窩兒時隱時現,“不愧宰相府里出來的女兒是不是?”
“皇上是明君,會令你對殺父之仇稍稍有所釋懷麼?”
“會。”
“會?”
她圓黑的眸迎上他的探究:“既然王爺已經看穿我在太后和皇上面前的恭順只是一張面具,便曉得此刻薄光是真人面前實話實說。”
“你怎知本王看穿了你?”
“因為王爺的確是看穿了不是?”
胥允執啞然。這一刻,他還是看不懂她臉上這抹笑容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