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手上一抖,蹙眉而立。先前一戰賊人雖然扣關到了前營,但勢頭也不是太過,怎麼這麼快就告急了?看來,紅衣她既然去了偃師,只怕一時是不能回來了,等不到她施法挽救了,只能是……李傕想到這裡,瞪視著面前宋果等將:「你們還愣著幹什麼,是沒有聽到嗎?還不趕緊給我帶兵支援前營去?」
「諾~~」
有人就要按照李傕的命令退出大帳,然而被宋果悄悄拉住了他的衣角,眼睛示意了他一眼。這些人,本來就懷了其他心思,在宋果等人的示意下,也即明白了過來。
李傕丟下刀子,轉過身來,吩咐軍醫接著給他手臂傷口處包紮。然而,當他坐下來時,他卻看到帳下的十數個武將居然是一動不動,並沒有按照他的命令行事。李傕微微一愣,鼻子一哼,大罵道:「爾等沒有聽到本將軍說什麼嗎?難道要本將軍說第二遍!」
往日,別說兩遍,就是李傕瞪一個眼睛,哼一聲鼻子,哪個不是屁顛屁顛的跑了出去。然而,今天,這些人心虛著,手裡捏了一把汗,口裡應著諾,腳下卻是一動不動。怪哉了!
「嗯!」
李傕可是個廝殺漢,殺人從來都是不眨眼的,向來對於自己的威嚴很是有自信心。然而,今天的一幕,卻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發生。看到眾人閃爍的眼神,他也不覺猶疑起來:「你們是沒有聽到嗎?」
「諾」「諾」……
三五人應諾,有一兩人被慫恿上前來,小心的說道:「將軍的話末將等如何沒有聽到?只是……只是我等想要向將軍你討要一句話。」
「什麼話?」
「就是……就是,希望將軍撤了營中『主巫』之位,從此不再設立!」
「撤了『主巫』之位?」
李傕眼睛圓起,鼻子一哼,啪的一掌打到木案上,站起身來,叫道:「你好大的膽子,你這是在命令本將軍嗎?你可否再說一遍?」
「嗤~~~」
李傕抓起了地上的血刀,拖著它,一路走了過來。兩眼逼視,透出一股森然的殺氣。
說話那人,身子突然抖動得厲害,有點後悔了。地上,剛才死的那人血液未乾,難道接下來就輪到我了嗎?就是他身後,那些膽壯者,在面對他們將軍手中的大刀時,皆都是不由兩股顫慄。李傕的威嚴那是平時積攢的,且軍中尊卑有序,不是誰想殺誰就殺誰的,他們縱然平時在沙場縱橫,但在他們的將軍面前,卻一點勇氣也提不起來。
權勢使然,非由幾身。
宋果一咬牙,抓住那說話人的臂膀,鼓舞以勇氣,同時躲在那人身後,膽顫的向著李傕說道:「將……將軍,你要殺我們簡直易如反掌,可是,將軍你不要忘了,目下大敵當前,將軍你難道要殺光了我們,然後讓『主巫』一人去獨自面對賊人的千軍萬馬嗎?試問將軍,『主巫』她一人能做得到嗎?」
不能!
李傕微微一愣,腳步停了下來。他很清楚,『主巫』不是萬能,且『主巫』此刻還不在他身邊,目下退敵也只能是靠著眼前這幫廝殺漢,所以此時殺人立威實在不智。
忍!
李傕想到這裡,將刀一丟,呵然一笑:「你們要什麼賞賜現在就提出來吧,當然,除了撤了『主巫』這個要求外,我李傕還是會儘量滿足你們的。是想酒肉了嗎?沒問題!等這一仗打完,本將軍親自犒勞爾等,如何?」
李傕能說到這個地步已經很是不錯了,那些人中有膽怯者,意志不堅者,皆都是笑了起來,算是滿意了,想要退出。但,宋果挑了頭,顯然不能罷休。他立即說道:「犒賞之事不急,我等還是原話,這紅衣主巫背叛在先,對於這種人就應該嚴厲處置!至於她所擔任的相應職務,竊以為在軍營之中不應該弄那麼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什麼神啊鬼的,難道有他們我們就不用廝殺了嗎?若是這樣,還要我等何用,不如早點……啊,將軍你這是幹什麼!」
幹什麼!
李傕咬牙切齒,對於他來說,其餘的都可以退讓,但唯有這件事情,是一步也退讓不得!想他向來信任神巫,如何聽得他人在旁口出污穢之詞,更何況是他的部下。膽子也忒大了!李傕一個不忿,抓起地上刀子,刷的一刀就朝著宋果腦袋上砍去。眼看著一刀帶著凌厲的刀鋒而至,眨眼便要將宋果砍做兩截。然而,宋果眼疾手快,突然將身前那人往前一推,頓時送到了李傕的刀刃之下。可憐那人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想要躲閃已經不及,忽然被這一刀砍下來,頓時脖項上多了一道碗大的疤,一腔熱血四濺,頭顱卻是滾到了地上。
「啊!」
帳下頓時驚呼四起,有膽怯者掀帳而走,有不忿著按刀而立。那宋果躲過一刀,臉上出了一把汗,心下一狠,口裡亂叫:「啊!趙兄弟!這……李將軍你,你一言不和何要亂殺人來?忒狠了吧!」「好個卑鄙之徒!」李傕心下大罵,居然被宋果躲過一刀!他狠下心來,也不做辯解,又即拔起一刀,就要向著宋果砍來。
那宋果自知力不濟李傕,當時是望著後面跑去,同時手推著其他人,亂叫道:「爾等還愣住幹什麼,都到這個時候了,難道你們還要眼睜睜的看著將軍把我等一個個砍殺乾淨了再動手嗎?」
「啊!」宋果回身時,又有一將替他挨了一刀,手臂砍斷,頓時是慘叫一聲,血流如注,倒在了血泊里。那旁邊諸將也沒有想到事情會鬧到這一步,先還是發愣著,進退維艱。及至看到轉眼間兩三人倒在血泊之下,又聽到宋果的提醒,他們也知道,不出手命是要丟在這裡了。這些人本是莽夫,也根本不計後果,一旦被人蠱惑,當即是一咬牙,擦擦拔出刀來,左不過是拼了!
「你們……你們……」
李傕只一心要砍殺了宋果,奈何宋果躲在眾將後面,殺他不到,倒是誤殺了兩三人。到了此時,他仗著大刀在手,倒也不再顧慮其他,橫衝亂砍了起來。那左右人避讓的避讓,為兄弟拔刀的拔刀,場面頓時亂了起來。雖然到目前為止那些人還不至於當真拿刀與他對砍,但他被眾將圍在垓心,突然覺出情勢不對,趕緊是要喊帳外士兵相助。
然而,那宋果既然有心要反了李傕,早已是在李傕帳外伏了刀兵,他一聲招呼,左近的心腹盡皆殺了出來,將帳門給堵住了。這樣,外面士兵來不及援助,也就給了宋果機會。那宋果知道,雖然是將這些人的情緒鼓動了起來,但他知道要指望他們當真動手殺人,只怕還不夠膽。而宋果,也不指望他們當真能成什麼事,趁著混亂,他摸出了佩刀,也即上前去,從著李傕身後猛的偷襲了他一刀。
「啊!」
還是李傕反應得快,差點被他這一刀從後捅破前胸,但饒是如此,仍是將他砍了一臂。那李傕痛得差點昏死過去,轉過身來,狠狠的瞪視著,要看是誰膽敢對他動手。突然看到宋果,他是兩眼圓起,大叫道:「是你!」他揮起一刀,望著宋果當頭砍下。
李傕拼死一刀砍出,倒是讓宋果嚇得身子一顫,舉刀撩天。碰,一團火花砸起,直接將宋果雙臂震得發麻,胸口一窒,硬是身子一退,跌倒在地。宋果是大刀脫手,長吐一口血。那李傕一刀下去,渾身力氣使完,加上手臂斷了,當即也是跟著刀一丟,人跌倒在地。宋果看見,大叫著讓左右人殺了李傕,被李傕呵斥一聲,倒是一個個不敢亂來了。
那宋果看見,知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一不做二不休,爬了起來,一刀揮去。啪,血起,頭落!
「啊!」
帳內頓時一陣驚呼,轉眼間宋果將砍下的李傕腦袋拿在掌心,轉身就出了帳外,還想要以李傕頭顱來號令他人,奈何此時帳外也是亂做一團。原來是張濟的人馬攻破了前營,轉眼殺到了中軍大帳。
中軍大帳,李傕死,三軍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