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涵儿从昨夜起就一直心神不宁的,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到了早上她也未能安下心来,如今女儿久久不回来敬茶,她便更加的焦虑不安,也不怕坏了规矩,独自出宫去了镇安王府,穆世桓也随着她一起。
到了王府,门口的家丁对他们行礼,两人连忙进去找了个仆从问道:你们王爷呢?还没起吗?
仆从摇头:小人不知。
现在都快酉时了,已然贵了早膳的时候很久,还在睡觉的话未免太不切实际,靳涵儿心里的预感越来越不妙,顾不得礼数和尴尬,使劲拍打新房的门:溪儿,溪儿你醒了吗?现在都要大中午了,不可以再睡了,要起来用膳了,溪儿她像往日在女儿的房间前叫起贪睡的女儿用饭一样。
安世桓有些别扭,拉拉他的袖子说道:我们这样算不算打扰小两口啊,你也知道,新婚晚上确实挺累的
靳涵儿瞪他一眼:就算再晚,现下也该起了,皇上和太后都等着这一对新婚夫妇的敬茶,自古以来哪有这样的规矩?
安世桓哑口无言,确实这样,他们新婚后的第二天很早就起了。
溪儿!靳涵儿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听得吱呀一声房门开了,露出靳语尘的脸,精神并不好,眼窝深陷,周围又青又黑。
他将门打开后一句话不说,默默回头走几步,退到一边。靳涵儿和安世桓进来,看见榻上穿着整齐却昏睡不醒的女儿,繁重的头饰已经取下,胭脂还是那般红艳,双手安静叠放在小腹上。
溪儿她她还在睡吗?靳涵儿隐隐约约知道了什么,但她不愿相信,她像往日一样带着没有一丝生气的语调自言自语道,这孩子,就这样,没心没肺的,什么都不管,先前跟她说了那么多规矩,她愣是一个没记着,还这般我行我素,都多大个人了还贪睡。
安世桓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呆滞着,没适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逃避式的不去想,同样也在骗自己,这丫头鬼的很,说不定下一刻就蹦起来,得意的说:哈哈,你们又被我骗到了吧,我装的像吧?
靳语尘知道这两人不愿面对眼前的事实,只好跪在地上,说道:溪儿她服毒自尽了。
靳涵儿再控制不住涌现的悲痛,快速走到安莲溪的身边,痛哭起来:娘早该知道,早该知道你不对劲了,是娘的错,娘没能保护好你,我可怜的孩子
安世桓满腔的悲伤化为一股难以平复的怒火,他大声训斥着跪在地上的靳语尘:大婚之日,你就是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服毒自尽什么都不做的吗?混账东西!你不会阻止她吗?
靳语尘低着头,浑身都在颤抖,发出低沉而隐忍的抽泣声,再次抬起头来时早已泪流满面,声音呜咽着说道: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她在自己那杯交杯酒里面下了毒我也不想的,我不想她出事的,我,是我是我无能,我是个废物我救不了她她对我说,她好累,她想睡一觉,叫我,叫我不要吵她,不要离开她去外面找大夫,她让我守着她她要睡了,要睡了
所以你就这样让她去了吗!混账!安世桓气结,在房间里走到寻找着什么东西,拿起桌子上的喜秤,狠狠抽打在他的背上,没用的东西!连自己的妻子都守不住,废物!我打死你!你还我女儿来!
安世桓每一下都打得十分用力,靳语尘一声不吭的受着,背上的痛清晰可见,挨了许多下之后脸色惨白,冷汗直留,他不是男子,身子的承受能力并不大,穆世桓这样打他,无疑就是一种酷刑,打完以后伤口全都在背部,他又不能寻求太医的帮助,更不能让自己宫里的人为自己上药,只能自己来,药涂不到的地方就只能继续伤着。
好了别打了!过来,我们带女儿回家,这里不是我们的家,溪儿不喜欢这里。靳涵儿双目无神,但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悲伤,我们回去吧,再也不要来京城了,让皇上下诏,往后都免了我们必须赶来京城参加的大祭或是其他重大宴会。
安世桓狠狠丢掉手里的喜秤,上前将安莲溪横抱起来:好,我们回家,再不来了。
待人走后,靳语尘颤抖着松了一口气,趴在地上,露出胳膊拚命要自己的手臂,背上火辣辣的疼,又有些粘稠,想必裂开了几道口子,流了血。他不能叫出声,再疼也要忍着,忍着。
消息传到了靳鸣佐耳边,他震惊的同时,更多的是无奈和苍凉,安莲溪死了,靳涵儿和穆世桓自此再不愿入京,他压着消息不敢让太后知道。靳涵儿来见他,没有多余委婉的措辞,只是疲惫而又心灰意冷的对他说:小佐,让姐姐回家吧。
靳鸣佐想说,这里不就是他们的家吗?他们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啊,就连生母也在这里,为什么还要回家?
但他不能说,身为帝王,为稳固朝政,这件事压得越密越好,他只敢叹一口气,不敢过多的透露自己心底的哀伤:回吧,日后长姐有什么需要,捎信过来给我。我这个做弟弟的,必定竭尽所能。
不用,好好做你的帝王,安庆国的强盛由你来维护。
靳鸣佐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望长姐一切安好。
靳涵儿点点头:我走了,不要浩浩荡荡的车队,让溪儿睡得安稳一些。
看着靳涵儿远走的身影,靳鸣佐堵在心里的伤痛隐隐发酵,听闻靳语尘被打伤的消息,不知怎的,他竟撇开了所有的随从,独自一人去了镇安王府。
镇安王府花了大半天撤除了所有的喜灯和喜纸,已经有些晚了,靳语尘自己上好药,正想着要不要进宫请罪的时候下人就跑来报告,说是皇上来了。
靳语尘不敢怠慢,立马出来迎接,靳鸣佐已经快要走到他卧室口了,看见靳语尘虚弱的样子,说道:你身上有伤,行礼就免了。
刚要行礼的靳语尘生生停下了动作,将靳鸣佐迎自房内,吩咐下人去沏茶。
语尘可有怪过父皇对你这般心狠和侮辱?这次问话的靳鸣佐,没有之前的试探和算计,他没有带随从过来,语气里满是平淡。
靳语尘摇摇头:未曾怪过。
靳鸣佐扯出一丝淡笑:说实话吧,父皇不怪你,不是天下间所有男子都能忍受娶一个早已失了贞洁的女子,即便那是皇帝的亲外甥女。
靳语尘揣摩着靳鸣佐的话,观察他的神情,最后选择继续装懦弱:溪儿是个惹人疼爱的女子,儿臣并未责怪过父皇,儿臣也说过日后要帮父皇排忧解难,如果这样做能让父皇消除愁绪,一切儿臣都是心甘情愿的,未有半句怨言。这个时候的靳鸣佐看起来很是孤寂,想必他来自己这里,肯定不是来听自己的抱怨的。
靳鸣佐失神的看着前方,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管靳语尘说了什么,自顾自的说道:长姐要走了,她再不会回来了,她不要朕和太后了。
靳语尘缄默,看来靳鸣佐是来倒苦水的,这就好办了,他最好不要说太多的话,专心听靳鸣佐说话就好了。
朕记得小时候,父亲总是罚朕不给朕饭吃,还叫朕饿着肚子到训练营练习剑术,长姐就偷偷给朕送饭吃,被父亲发现后,连累着长姐也受了罚,长姐被罚了半个多月的禁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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