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羊的小女孩鼻子上也掛著塊看不出顏色的布條。看樣貌, 應該七八歲左右, 她瞪著大大的黑眼珠子直勾勾盯著余寺言, 好奇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女孩緊了緊手上的放羊鞭,眼神瞟過周圍其他人時, 她下意識地把黑黢黢羊鞭子揣進了懷, 視線又落到了余寺言的臉上。
零散的羊群從他們面前走過,滴滴答答的腳步聲和鈴鐺聲混合在一起, 鈴聲是從小女孩身上散發出來的, 余寺言順著聲音往羊群盡頭看去。
終於看見了今天的第一雙鞋——破舊不堪的男款運動鞋,不過和女孩這個難民風格還挺搭的。
呃!或許不應該稱她為難民,至少她有羊和鞋還有鈴鐺, 余寺言想把自己行李箱裡的鞋送給她,隨即又反應過來, 會不合腳的。
「這里的貧窮會超乎你的想像, 同時他們腳掌的韌性也超乎你想像,不必難過。」陸胥白像是看穿余寺言的心思, 拉了拉他的手臂。
余寺言摸了摸鼻子,不置可否的接受這個魔幻世界。
入眼所及之處髒和亂是主色調, 當地政府為其他幾位醫生換了一輛條件稍微好點的小巴車。
臨近分別時,他們繞開陸胥白和Bill擁抱,余寺言和他們合了個影,又用手機把他們一一拍了下來,他們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可他卻像是認識他們很久一般,淚眼朦朧的將人送走。
余寺言回頭看見陸胥白顯得有些淡的臉。
余寺言:「……」
陸胥白:「……」
當然,這是陸胥白一貫的作風,最大的情緒就是沒有情緒。
Bill也在哭,本想從陸胥白那裡找到共情,發現太難了。
視線在陸教授臉上掃過幾圈後,果斷投向眼眶紅紅的余寺言,他想要和後者抱頭痛哭一頓,結果發現旁邊那個沒有共情的家伙,正在用冷漠的眼神警告著自己,最後還是作罷。
范小初住進了馬里布鎮上唯一的醫院——
具體來說是醫院門口的草坪上,說是醫院有點像國內偏遠地區的小診所,因為空間太過緊張了,整個醫院周圍都開發成了露天病床。
整個醫院處處充滿劇烈的咳嗽和粗喘的人,門口泥地上,破舊的走廊里,醫生的診室里各種或站或躺或蹲著的病人。
「我們不能在這里,Bill!」陸胥白蹙眉:「找個附近的房子,在這里交叉感染的風險太大了。」
Bill點頭,用當地的話和領路的院長交流著,院長為難的看了他們一眼。
Bill又說了些什麼,像是做了承諾,院長縮成團的五官才稍微舒展開,他隱晦的看了眼陸胥白和余寺言,帶著他們繞過人群,從走廊拐角處的一扇門進去。
「院長帶我們去他家,他家就在附近。」Bill解釋道。「但是…范不能去,因為他們家有兩個小朋友。」
陸胥白沒有說話,范小初是他的學生,他理應關注他的安危,可π病毒的傳染性確實讓人恐怖,院長這麼做也是可以理解的。
余寺言拉了拉陸胥白的手,他用另一隻手的大拇指指了指范小初躺著的方向,撇嘴道:「咱,就把他扔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