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嗯。
兒子說,「我偷偷來的,沒給爺爺奶奶知道。」
她說嗯。
兒子說,「他們怎麼說你的,我都知道,但是我不願意聽。」
她說嗯。
兒子說,「我以後都住校,不能常過來。」
她說嗯。
兒子就沒話說了。她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孩子,怎麼看都看不夠。
時間快到了,兒子侷促地站起來,又慌忙坐下,急切地看著她,懵頭懵腦地問,「媽媽,你還會出來嗎?」
到底還是只有十多歲的小孩。他一個人跑了這麼遠的路,來看好幾年沒見的媽媽,其實就是想問這個問題。
「他們說你一輩子都不會出來了,是嗎?是假的吧?他們騙我的吧?」小孩臉漲得通紅。
「我不信。」他說,「你要是出來,你告訴我,我早點來接你。」
她拼命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傾如雨下。
那是她入獄的第五年。
一年之後,她就因為在獄中表現優異,工作努力,改造態度良好,被判減刑 20 年。
後來她像別人一樣,每天都在祈禱老天爺賞臉出太陽。只要每天享受了那五十步的陽光,一天的心情都會好。何況有的時候,在陽光的盡頭等著她的,是她最想念的人,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周到離家去北京上學工作之後,幾年才回去看她一次。他很少說自己的情況,她問起,他也只是回答挺好,還行,差不多。但她心裡明白,因為她,他的學生時代也承受了他不該承受的歧視和非議。但他從來不說,像是已經習慣了在他不常見面的媽媽面前客套地表示一切都好。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和別人家的媽媽比,既想幫著解決孩子生活上的迷茫又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