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後。
她便發現,當前最艱難的事情,並不是她擬定章程是否嚴謹之事,而是許多人家並不贊同女子為官,巾幗力量自家中起,便被牢牢扼住。
唯有少數無法掩蓋光澤的金子,隨海潮起起落落,才露出一點顏色來。
即便這樣,也需得好伯樂將她撿起來。
娘子雙手枕在案上,不知覺等到手中墨筆都乾涸了。
謝景明連同火爐一道將燉菜捧來時,瞧見一輪月色傾瀉,與反折雪色作伴,落在娘子溫柔眉眼間點綴。
盈盈、粼粼。
青年將手中火爐放下,徐步走到案前,溫聲道:「先用飯可好?」
林韞抬眼,盛滿雪月雙色的漆黑眼眸流轉清透光澤。
「謝景明。」娘子嗓音清越,泠泠然,如山泉滌盪激揚,「我有一個打算。」
謝侍郎對她的「打算」心有餘悸,可依舊將溫水捧來,為她濯手,遞上布巾擦拭。
「什麼打算?」
林韞將布巾丟回架子上:「我要去遊學,幫陛下宣揚女官之策。」
「遊學?」謝景明伸手將布巾擺好,問她,「打算幾時去?」
林韞捏著脖子間的紅繩捻轉:「等十七娘考中女官,為京城開一所女學便去。」
雖說如今書院也招娘子,男女大防並沒有特別重,可不喜娘子與郎君同處一室的人家還是不少,若有女學,便可減少此等憂慮。
「這樣一來,也需得三五年時光。」
青年琢磨著自己手中事情,覺得這樣也好。
「怎麼。」林韞側眼惱怒看他,「謝侍郎想我快些走?」
她冷哼一聲,轉身跑去桌邊坐下。
滿屋凳子,唯有一張鋪上皮子,一看就知道特意為她留。
她毫不客氣坐下,將長文擺下的碗筷拿在手中,夾了一口浸泡湯汁的玉粱糕。
謝侍郎冤枉,溫聲辯駁:「我沒有這樣的意思。」
他不過是擔憂對方想要快些將事情做好,又把自己累著。
「信你。」林韞用沾了湯汁的唇,往對方唇上印過去,堵住他還要解釋的話,「謝侍郎別太認真了,與你頑笑罷了。快吃。」
她覺得玉梁糕味道不錯,壓得紮實,吸飽湯汁以後,味道甚美,順手夾了一塊,送到對方嘴邊。
謝景明不好意思咬,用碗去接。
林韞繞過碗,送到他唇邊,看他垂頭紅著耳朵咬下才作罷。
青年將玉梁糕嚼完,才柔聲說道:「不敢不認真,怕阿玉誤解我,與我生疏。」
他們之間橫隔了好幾年才團聚,往後歲月的每時每刻,他都不想錯過。
娘子夾肉的手頓在鍋邊,轉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