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一支商隊自遠方而來,自上而下望去,在這天地潔白中,好像是巨大白紙中的一隊螻蟻,夾雜著一些零散的螞蟻不斷回頭張望,那巍峨城門就是畫卷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入城的人不多,大多都躲在家中過冬,不再繼續出門,很快就通過了城門守軍的檢查,給予通行。
馬蹄踏著飛雪,步入城中,受累許久的馬匹,終於走上了被掃淨雪堆的青石板路,發出噠噠的響聲。
走到城中大街上,稍一停頓,就兵分兩路,由簡樸馬車領頭的一隊人穿過大街和人群,停在了陸宅大門前。
穿著厚重棉衣的門房剛想問究竟是誰,可有拜帖?
就看見下馬車的中年男人熟悉的臉,雖然瘦了不少,圓滾滾的東家出了門變成竹竿似的回來,那張臉還是第一時間被門房認出。
連忙打開大門,回頭喊道:「老爺回來了——!」
「快去通知夫人和大小姐,老爺回來了!」
一聲喊,就驚動了在冬日裡還算安靜的陸宅上下。
*
國公府中,爐上的炭火燒得正旺,燙熱了壺中的茶水。
有侍女奉上茶點橘子,全都被少年囫圇吞棗地塞進嘴裡了。
盛國公府早已是文臣世家,這樣粗魯豪放的姿態讓侍女們不適地頻頻皺眉。
那個把皮膚曬得深麥色的少年坐在桌前呼呼灌熱茶,跟水牛一樣喝了一大壺後,轉頭看向書案後的人。
「大堂哥,你一直坐在這不悶嗎?」少年問道。
這飄著書墨味的書房,還有那些個古玩真跡,名家大師的筆墨,尤其是坐姿端莊雅正的雲姜。
這裡無論哪一樣都跟他格格不入,他也跟屁股長針一樣,沒點世家公子的儀態,胡亂動作著,不斷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讓侍女們眉毛皺得更緊。
看看這潑墨山水圖,氣勢恢宏,意境悠遠,他極好的眼力看見了角落裡鮮紅的私印。
——俊邁筆。
肯定是大爺爺畫了送給大堂哥的,早聽說過大爺爺的字就是俊邁,名就不清楚了。
他都這年齡了,能叫他名字的也沒幾個人。
雲姜書寫的手不停,反問道:「你天南地北地到處亂跑,不會覺得麻煩嗎?」
少年雙眼一亮,眉開眼笑道:「不麻煩!我跟你說大堂哥,這外邊可好玩了!就好比這次去......」
說起感興趣的東西,少年話匣子就打開了,喋喋不休的說這些日子以來的經歷,在別人看來是世家公子自討苦吃,沒事找事干,可在他看來就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