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畢竟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的發展,也是她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以為會是事實的預設。再加上顧易是過繼給已逝的兄長,並不是真的把青奴送到別人家,生活上不會有任何變化,只是相當於多認了個爹而已。或許逢年過節的祭祀先祖會有變化,但是顧易自己都不介意,盧皎月就更不會在意這種事了。
看了眼那邊明顯被心事壓住的顧易,盧皎月特別善解人意地替顧易開了口,「你覺得青奴怎麼樣?」
顧易:「青奴?」
他有些困惑地看過來。
盧皎月:「過繼。把青奴過繼給兄長如何?不過這種改換宗祠的事,還是要個長輩來見證的,你看五族叔組如何?他人就在石城,離金陵也不遠……」
顧易那點稀薄的酒意在一瞬間全醒了,他愣愣地看著對面的人。
月娘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如潺潺溪流般安撫人心,可是此時此刻,顧易恍惚覺得沒有比這更鋒利的東西了,每一句每個字都像是刀一樣,在心上添上一道又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
月娘一貫是這樣的,事事都能處理妥帖、考慮周詳。但是她怎麼能連過繼都考慮得這麼周到?就像是早有準備一樣。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來,月娘得知有孕的時候場景。
她似乎並不高興,不歡喜也不期盼,平靜得像是完成一件該做的事一樣。隨著青奴的一點點長大,她才漸漸地在陪伴中露出了作為母親的那一面,是因為青奴……像兄長?
她所心底深處、所謂「該做的事」是什麼?
耳邊的聲音仍在繼續,那細緻的、好似考慮了很久的過繼打算一字一句得灌入腦海中。溫柔卻又冰冷殘酷,顧易覺得呼吸間都帶著細小的冰凌。
顧易想起了那個他從未、也不敢去細想的問題。
月娘為什麼嫁給他?
只是一個模糊的答案已讓他躊躇不前,撕開的真相卻比預想得還要鮮血淋漓。
顧易嘴唇顫著,好久才艱澀出聲:「那我呢?」
兄長沒有後人,但是他也只有青奴這一個兒子。他知道在月娘心裡,自己或許比不上兄長,但月娘能不能起碼在這上面,稍微偏向他一點?
青奴、可是他們的孩子啊!
盧皎月愣了一下,遲疑地看向顧易。
她沒有料到顧易會問出這麼一句問題,不太確定地問:「你不願意?」
顧易果決地給出答案:「我不願意!」
但他的動作似乎並不像語氣那樣強硬。
他只是輕輕地、試探性地攏上了盧皎月身側的那隻手,見盧皎月並沒有抗拒的意思,才一點點收緊了手攥住。等到了盧皎月發現的時候,被緊緊攥著的那隻手已經抽不出來了。
盧皎月也並沒有抽出來的意思,她只是對現在的情況有點困惑。
看著那張清俊的面孔一點點貼近,盧皎月無端端地想起了兩人初見的那一次。只是這一次沒有紅燭、囍字映出暖色的影子,只有祠堂的長明燈帶出點森然的涼意,而一點點湊近的那個人也不復少年時青澀稚嫩,深邃的面部輪廓和屬於成年男性身形的壓迫感讓盧皎月居然生出點陌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