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溫熱的手指落下,謝寶因垂眸思索他所言,即使仍有疑慮,然而最終選擇毫無保留的信任,隨他一起往渡口走去。
二人剛登船,掌行船的舟虞便在林業隨的指示下,將懸於帆檣的白色幔布升至頂,隨後江水被破開,留下粼粼波紋。
從蒜山渡口離開後,樓船在江面平緩行駛數日。
他們沿著長江的流向來到南郡秭歸縣。
謝寶因佇立在船舶前端,望著湯湯江水,浩浩滔天,望著長江之水流入這延綿不斷的群山之間,望著高山相對,山崖絶險..就像多年前看謝晉渠隨著張衣朴出遠門。
她自少時起就未再離開過國都,從前以為會嫁去清河郡,能夠藉此看江河山嶽,但最後還是留在了建鄴。
林業綏部署好其餘事情,從船上所建的宮室走出,見女子獨自屹立,下意識邁步過去,二人齊肩,共望江山。
呼嘯的江風中,謝寶因的聲音隱帶豪邁風氣:“我曾以為那些爭霸天下的梟雄所為只是心中欲望,是對權力、酒色的侵占之心驅使他們去完成所謂大業,但或許我錯了,他們見過山河如此壯闊,內心的凌雲之志又如何還能放下,或許那些戰爭與格殺僅是為江山獨有,不只為酒色。”
她抬頭:“所以你才每年都去看陵江。”
林業綏視線微微下移,與她對視,然後輕笑著嗯了聲。
他們依次從歸鄉峽、巫山峽與廣溪峽而過,共七百里,最後在蜀郡的僰道下船,再度登車由馳道去汶山郡,而因/此道通向蜀地最西,故曰蜀道。
蜀道蕩蕩,車行中央。
最後在黃昏以前,車駕駛至青城山。
汶山郡的太守也因提前收到男子遣部曲日行八百里送來的尺牘,而率領侍從候在距青城山數丈遠的蜀道右側。
車駕停下後,帷裳被風吹開。
一男子先闊步下車,玄衣玉冠,十分肅然。
而後一女子又在左右之人的扶持下,緩緩步下車駕,頭戴冪蘺,寬檐之下所墜的皂紗長至頸,面貌被掩。
風吹來時,能窺見唇邊笑意。
隨後,她抬手,輕輕壓下皂紗。
林業綏望見她紗外所綴的兩股珠簾交纏,笑著伸手,慢條斯理捋順,每一下都帶著對眼前之人的眷愛。
郡守雖已經在心中有所預備,但突然見到國都而來的高官,當下就內心激越到屈膝跪地,拜手稽首。
“林僕射。”
林業綏身體正立,然後緩緩垂下黑眸,掃了一眼後,眉目半斂又很快舒展開,徑直走過這人。
雖然謝寶因的視線被冪蘺所擋,但此人的身形動作依然能夠看見,跪拜之禮,多是君臣、父子與祖廟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