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對阿姊好,也會對我好,對我嚴厲,對阿姊也是同樣嚴厲。”
“而晉渠已聘妻鄭夫人,晉滉將要仕宦就職,晉楷從來都好學,阿妹在阿娘的教導之下,言行舉止都勝於我,這些皆是阿娘盡心所致。”
范氏聽到內心有所感觸,起身靠著榻上隱囊,笑言:“你與你三姊昔日是家中最慧黠的,也是最難管束的,你三姊顯於外,而你顯於內。我常常疑惑究竟是你三姊使你性情如此,還是你使你三姊如此,但我知道那時歡樂也最多,因為你們時時都會讓我覺得生活是鮮活的,如同我少時那樣,而非沉悶。”
婦人微微傾身去撫女子的發頂:“然你的婚姻也始終是我心中所愧,惟獨慶幸你如今否終則泰,你與你三姊都很堅毅,比我還要堅毅,所以在遇到險阻艱難的時候,你們能安然適應,再找時機一舉反擊,不像你們大姊..稍有困難就會驚慌失措,最後作法自斃。”
她逐一說著:“那李夫人我也已遣還回她家鄉,她所要謀的,謝氏已經做不到了。”
孝昭皇帝是天下士族所忌諱的一柄利劍,此時天子追封孝昭帝後,就是將利劍刺入士族胸口。
士族則只能飲血咽下。
范氏閉上眼,長嘆一口氣,開始悠悠追憶這一生。
“我也曾想過少時遊歷山川,暮年隱於山林。”
“但可惜身在士族,你我皆背負著家族。”
“我活成了我阿娘的模樣。”
“你與你三姊千萬不要。”
“我其實最喜歡看你們笑,就像那次出遊。”
更深夜闌後,星光漸璀璨。
謝晉渠歸家,得知婦人情況危急,未回居室更衣就直接奔走而來,看見中庭站著的女子,從甬道前去庭中,正立行禮:“阿姊。”
謝寶因朝其微笑頷首。
鄭夫人也適時開口,向夫君說明當下狀況:“阿娘尚在熟寐,有時夢囈出聲似乎是想要見誰,我想應是阿翁,她們夫妻數載,臨終時或想好好訣別。”
謝晉渠垂手一嘆:“阿翁、鄭彧與王宣皆還在太廟,天子命他們在孝昭皇帝像前從晝漏長跪至夜漏盡。”
此時他們能做的只有等待。
然范氏的情況卻愈益嚴峻,眼神漸漸渙散,若無醫師在旁施以針刺而救命,數次都幾近死亡。
見阿娘如此煎熬,謝晉渠勃然大怒,大呵一聲喚來家僕,欲不管不顧的要遣人去李氏太廟請謝賢。
但皇室的太廟修建在國都內城,宮門就非這些士族奴僕所能進去,謝寶因單獨將自己的佩巾交給左右隨侍,而後命道:“你速回家中一趟,看郎君是否歸家安寢,倘若已歸,將佩巾交給他,言明是我求他進宮去將阿翁帶回。”
長樂巷內所修的館舍屋宇內,已然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