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文才因父親答應去二舅舅家提親,歡喜的一夜都睡不著,天剛亮聽見母親起來,他便歡歡喜喜跑到灶下和母親說:「娘,爹說今日去二舅舅家提親,幾時去?我要不要同去?」
王氏放下吹火筒,憂鬱的看著兒子,良久道:「你爹爹說,讓娘訪訪哪家的女孩兒好,就與你提親。」
「二舅舅家的英華好呀。」文才答的極乾脆,「我看哪個都沒有英華妹子好,她生的既好,人又極能幹。把她娶回家,娘就不用這樣操勞了。」文才說到高興處,按著母親的肩膀,歡喜道:「娘,我想先娶親,娶了親我一定好好念書,給娘掙一個封誥來家。」
「你肯好好念書,娘是喜歡的。」王氏心裡又是歡喜,又是悲傷,「洗臉水燒好了,你洗了臉念書去,娘等著你的封誥。」
「那二舅舅家……」文才一步三回頭,站在門檻兒上磨蹭,「娘幾時去?」
兒子這般,王氏便不肯把實話說與他聽,早飯後去買菜,文才眼巴巴的送她出門,候她提著菜籃回家,又是奉茶又是打扇。張伯遠看不慣兒子這般狗腿,把正在揣磨的時卷擲下,怒道:「沒出息,給老子滾回屋裡抄千字文去,抄夠十遍給你飯吃。」
文才縮回自己屋裡,一邊走還一邊用期盼的目光看著母親。王氏只當看不見,做好了父子兩個的中飯,溫在灶上,出來信步走走。梅里鎮本來就不大,王氏心中悽苦,不知不覺走到二哥家門首,正好撞見柳氏帶著英華出門。柳氏因只是到隔壁去,也不曾備車馬,就帶了幾個親近使喚的人,和英華步行。才出得門,就看見王氏失魂落魄站在巷口。姑太太看上去情形不大好,柳氏自然不能棄了她去隔壁家串門,忙上前拉住她的手,笑問:「姑太太臉色不大好呢,可是累著了?到家裡坐一會罷。」
英華上來問過好,垂手站在一邊。文才表哥前幾日還嚷著要問問父親她訂過親沒有,當時姑母也在場,雖然大家都妝做若無其事,誰都沒有在事後再提過。但每一次面對姑母,她就覺得很有些難為情。姑母一家搬走之後,她大鬆了一口氣,今日再見姑母,還是有些彆扭。
王氏看著這個讓兒子神魂顛倒的女孩兒。英華的眼睛雖然不算很大,卻是靈動活潑地。衣裳的料子雖然平常,式樣卻是精緻的。挽著最平常的髮髻,除去一根鑲珠嵌寶的蝴蝶頭簪,只得幾朵初開的茉莉花兒,最醒目的是耳畔兩粒白玉耳墜,在太陽光底下瑩瑩透亮。這個女孩兒無憂無慮地站在那裡,臉上帶著微笑,真是怎麼看怎麼好,也難怪兒子為她著迷。兒子打小兒老實憨厚,也曉得上進,雖然家裡窮些個,也不見得就真配不上英華。便是哥哥嫂嫂不答應,不見得英華自己不肯。王氏忐忑不安的看了一眼柳氏,決定為了兒子試試。
前日文才送櫻桃來柳氏已經心裡有數,看姑太太今天盯著女兒的神情好像挑兒媳,柳氏心中略微有些不快,笑道:「英華,還不過來扶著你姑母。」
英華便走到另一邊扶著王氏的胳膊,母女兩個把沉默的王氏送到梧桐院裡。王翰林今日還不曾出門,正在書房裡收拾東西,看見妻子女兒陪著臉色不大好看的妹子進來,唬了一大跳,光著頭奔出來問:「小妹這是怎麼了?」
柳氏道:「我們才出門就見姑太太站在對面巷口,我看她臉色不好,就先扶她來家歇歇。」把姑太太送到羅漢榻上坐好,又一疊聲叫人煮薑湯糖水來,又叫人去喊郎中。
王翰林覺得妻子處理的很好,就把女兒打發去書房替他收拾方才不曾收拾完的書信。這是老爺有話要說不想小姐曉得了,老田媽對著左右使眼色,讓大家都退到廊下。
王翰林看看左右一個人都沒有了,只有柳氏坐在羅漢榻邊,他就自搬了個板凳兒坐在妹子對面問妹子:「可是妹夫欺負你了?」
王氏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