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淚靜靜滴落,凝固在欄杆上,就像女子深夜的悲泣。
「我的相公是世上最好的人,見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了他。」
黑夜將她的笑聲也吞噬殆盡,她像是在與人傾訴,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天比今夜還要冷,天上還飄著大雪。我看他的字畫在街上賣了半天也無人問津,便拿著身上的幾枚銅板去換了他的一幅字。你見過他的字麼?寫得真好看,每一橫每一豎都好看,可惜我沒讀過書,這輩子也沒寫過什麼字。
那幾枚銅板其實是我身上的僅剩的錢,我是在鎮上街頭賣藝的,天冷時生意不好,一整天也沒賺幾個錢。爹把我打罵了一通,我氣不過,揣著賺來的幾文錢就跑了。
我不想回家,那也不是我親爹,我應該是沒有親人的。所以我就便在一旁看著他寫字。那天人真少,他等了許久,天也黑了,最終還是收起了字畫。我一路小心地跟著他,想要知道他住在哪兒,終於跟到了家門,他卻突然轉過身,把那幾枚銅板和路上買的兩個熱包子給了我,還解下身上的衣服為我披上,說『姑娘回去吧,天冷了』。原來他早就發現我了,但是我沒走,就站在門口巴巴地望著,說自己又冷又餓,走不動路了。
「我是騙他的,我五歲起大冬天上街頭賣藝,其實一點也不冷,就像現在這樣。」 嫣兒伸手,想要抓住一絲風,她好像想起了什麼,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但是他很好騙,當看到我故意露出來通紅的手掌,他就心軟了,把我領進了他家。其實他那時只是個窮書生,家中父母都去世了,靠著賣字畫過活,住在一間小木屋,屋裡也沒別的,都是看不完的書,我沒上過學,一個字也看不懂。
我沒有娘,聽別人總說女兒家要矜持,這樣才討丈夫喜歡。可我就是忍不住,我看他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他了,半夜屋裡冷,他沒有趕我走,還把床和被褥讓給我,自己睡在地上。
他是世上待我最好的人。」
聽她說起自己的過往,楚荊心頭不是滋味,悶悶地應了一聲。
「嗯。」
嫣兒繼續說,好像是回娘家時訴說女兒的心事:「地上涼,我怕他凍著,讓他睡到床上,可他很固執,說什麼也不願意。我只好下來和他一起躺在地上,鑽進他的懷裡抱著他。他被我嚇得渾身僵硬,只有從脖子紅到了耳尖,手腳也不知道往哪放,說什麼男女授受不親,卻又不捨得推開我。我聽到他的心跳得很快,就像我的心跳一樣快,他那是應當也是喜歡我的,否則怎麼會讓一個陌生女子睡他的床呢?
從那以後我便賴上他了,我不再去街上賣藝,學會了織布養活自己,那是我十七年的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
半年後他卻說要進京趕考,我也不懂。我總是什麼也不懂,不懂他的詩不懂他的字,但我知道他是個有才華的人,總能講出一堆大道理,科考是他的志向,我不能因為我的私心不讓他離開。可是我又害怕,趙郎這麼好,萬一被人搶走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