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楫定睛視去,竟是一應陪嫁田產地契,並繳稅總目,交易流程,於何處購,又於何時過戶,皆有白紙黑字一一詳記,末尾徐家刻章,旁有孫姓主人按的手印,上書某年某月孫某與徐階締結某田莊買賣契約,還有多枚官印,一眼即清晰明了。
「恕我直言,韓大人慾從我陪嫁入手尋徐階罪狀,恐怕是不能遂願了,不過我也能理解韓大人,畢竟要勞您幹這類旁人眼裡吃力不討好的活兒,也是為了盡您對恩師的一片孝心。只是高閣老是光風霽月正人君子,此等手段未必就能合他的意。」
顧清稚微笑言畢,收起桌上文書即走,卻被韓楫攔住:「夫人哪裡去?」
顧清稚無辜道:「問訊結束了,我不可以走麼?」
「未得我等准許,夫人怎可擅自離去。」韓楫道。
「敢問大人何時操起了二部權柄?管審訊和關押應當是刑部做決定罷?若我未記錯,您是吏部的官,怎的還換了頂烏紗帽來戴?」顧清稚眯起眼,又作恍然大悟狀,「噢,我明白了,您這是跟您的恩師學呢,一個想著兼管吏部,一個手也跟著伸到刑部,絕配絕配!韓大人也真是矻矻不倦學以致用,佩服之至。」
遭她這般調侃,韓楫面頰霎時一抖,但態度仍強硬:「夫人休要打岔,既是緹騎拘捕夫人過來,便該由錦衣衛指揮使下了令放您走。」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即便是錦衣衛也得憑著駕貼抓人罷?目下刑科給事中不署駕貼,我能在此處和大人講話已是越了朝廷的規矩,您得清楚咱們幹的是有違明律的事兒,過會兒咱們別雙雙被逮進刑部的大牢,這罪名怎麼說也得韓大人來擔。」
韓楫面上一陣青一陣白,又不知該如何用朝廷法度反駁,只得看著顧清稚不疾不徐地起身,彎腰道了聲大人再會,稍頃離開視線。
「顧娘子看來是有備而來。」清稚才跨出吏部大堂,驀地被一男聲喚住。
她轉過身,不咸不淡道:「張侍郎好。」
「張某問顧娘子安。」張四維立於圓柱之後,只現出半副紅袍,「娘子只身前來吏部問話,張相公未偕行麼?」
顧清稚視他似是無意問起的雙眸:「外子閣中公務繁忙,無暇應付此等些微小事。」
「那不巧,張某恰好有件小事想要勞煩娘子。」未能從顧清稚那雙看著明澈的瞳孔里讀出訊息,張四維面色一僵,俄而拱手相邀。
「何事?」
張四維作揖:「家母王氏偶感風寒,只肯女醫近身,故而斗膽請顧大夫過府看診,張某必重金相酬。」
她並未多加思索,答應得相當爽快:「不過舉手之勞,明日一早我便能至貴府為王老夫人效力。」
「謝娘子,然而張某還有一事。」
「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