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最後的於進忠壓低帽檐,他身穿太監服,混在一群太監裡頭,仿佛是一滴水融於大海當中,毫不引人注意的進了前院,筆直的跪在書房。
四爺沒換衣裳,直接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他拿著信看了又看,只是任人如何翻來覆去,紙上仍就那短短五六行,無一字關乎他。
他再次打開信封,裡頭空空如也,確實只有一張信紙。
「愈發胡鬧」,他隨手將信一扔,書桌上累滿的摺子不小心被撞倒,稀里嘩啦的落了一地。
於進忠膝行至桌前,將地上的摺子與信件撿起,小心翼翼的放在桌角。
四爺越過摺子,拿起信件再看一遍,又過了一會,他喊道,「蘇培盛」。
剛才消失的無影無蹤的人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站在書桌旁開始磨墨。
於進忠拼命從眼角往上瞥,只見主子爺面露不悅,毫不遮掩,站在桌前氣狠狠的揮毫潑墨,柔軟的蕉葉箋被他捏出沙沙聲響。
又過了好一會兒,四爺摔了筆,親手燒了火漆倒在信封上。
他將厚厚的一封信扔到於進忠懷裡,「去告訴你耿主子,既然要做,膽子就大些,別丟了爺的臉面」。
第166章
前院, 於進忠眼疾手快的接住信。與此同時,陳德海在內院中先是光明正大的給李側福晉請安,又避著人去了清音院。
夏日炎炎, 清音院有翠竹環繞, 格外涼爽,只是竹葉茂密, 遮擋了月光, 愈發顯得人影憧憧。
陳德海縮了縮肩膀,悄無聲息的往廊下燈籠處挪了挪腳, 被一旁打帘子的丫鬟連瞧了好幾眼。
他撇撇嘴,這些做主子的都愛意境、風骨, 也不看這大晚上黑漆漆的多嚇人。
還是蘭院好,耿主子愛亮堂,一到晚上就點上許多燈籠,樓里有各式各樣的荷花燈, 廊下有精緻的宮燈, 就連青石磚路的兩側都點上許多燈盞———叫什麼路燈, 人看著就心裡頭舒坦。
不過,要他說,還是以前的蘭院更氣派, 那兩層樓高的燈, 照亮半個府邸不說, 連那一片的天都照的發白。
他一面想著, 一面又往燈籠照映處湊了湊,正巧, 帘子從裡頭撩開,一個身穿一等宮女服飾的人對他招了招手。
陳德海連忙走到光下, 他低著頭,連屋中擺設都不敢看,老老實實的打了個千,「給側福晉請安,側福晉萬福」。
年側福晉露出淺淺微笑,素手輕抬,「公公快請起」。
陳德海就勢起身,他眼皮微抬,瞧見一旁桌上倒扣著的書冊,愈發的垂首低眉,「不敢擾側福晉雅興,實在是有要事稟告」。
一旁的踏雪將茶碗送至年側福晉手邊,臉上雖笑盈盈的,說話卻夾槍帶棒,「哦?這倒是奇了,昨兒跟咱們年府的人說話還橫眉冷對的,今兒,怎得突然就變了性子?」